人责天谴 第二部 第三十六章(第2页)
杨再旺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而后弓腰把算卦老头扶起来。
接着一手拎着矮凳子,一手搀扶着算卦老头的胳膊,朝老人家的住处走去。
他们一老一少,相跟着缓缓走出街道,穿过马路,趟过一段坑坑洼洼的乡村土路,到了东胜二队库房旁的一间破土房里,这里就是算卦老头的家。
小土房座西朝东,二十几平米。
一张土炕,炕上一床破被褥,一个脏兮兮的破枕头,紧挨北边的炕旁是一个小锅台,锅台上一只粗糙的白瓷碗,一个掉了好多釉面的破白瓷缸子,几根长短不一的旧筷子。
一盏小油灯,锅台旁的地上放着一只陶瓷小水瓮,屋里烟熏火燎到处黑乎乎的。
而且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脚臭味儿。
算卦老头是东胜二队的五保户,每年能从生产队里分到些粮食,他自己算卦挣点儿小钱,有时候生产队的好心人也会给他送点儿熟食。
附近有个老寡妇还整天嚷嚷着想跟他一起过,好相互有个照应——可他嫌老太太爱神神叨叨,到目前为止还没答应。
杨再旺随着算卦老头到家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到处漆黑一片,算卦老头本来已经习惯了摸黑,他屋里的小煤油灯只是在每次做饭的时候点柴火用的,但是此时领回个明眼人,于是他口头指挥杨再旺点着油灯,生火熬粥。
功夫不大,‘祖孙’两个吃过晚饭,杨再旺很勤快的把锅和碗筷洗了,然后熄灯睡觉。
老头子躺下没多少工夫就打着呼噜睡了。
而杨再旺却因为呼噜声好歹睡不着,他坐起来背靠墙,双手抱腿,把下巴压在自己的膝盖上,思前想后,不由的又伤心起来。
默默的流了一会儿泪,居然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杨再旺的哭声惊醒了老头子,老头子伸手摸了摸身边炕上的空地方,竖起双耳听了听问:“你咋还不睡觉?”
杨再旺纵动双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头子说:“如果你对我这儿不满意,明天我把路费给你拿上,你到你娘老子身边去吧。
现在睡吧。
你就是哭一个晚上也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把眼睛哭坏了,遭罪的却是你自己,谁都代替不了你。”
老头子这儿的环境虽然比杨再旺家里还差,可是在陌生的异乡,这儿好歹也可以遮风挡雨,可以有碗热粥,冬天不至于被冻死。
——杨再旺怕老头子也赶他走,他急忙忍住哭声说:“大爷,我没有不满意,我就是有点儿想我妈了。”
老头缓声说:“你这个娃娃还算个有良心的人,虽然家里养不起你了,你还想着家里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虽然你的亲娘不想要你了,总的来说你比我幸运,起码你的眼睛是明亮的。
而我天生是个瞎子,一生下来我的亲娘老子就把我扔在荒郊野外,也许他们希望我早一点儿死掉。
可是我拼命的哭喊,我祈求老天爷给我一条生路,当时有几只黑老鸦已经在我上空盘旋,我随时都会被活活撕碎……一个捡破烂的老大娘心比金子还贵重,她听着哇哇的哭声找过去,把我从野滩里捡回来,像亲娘一样抚养我,愣是从她自己嘴里省出食物来把我抚养大。
我十几岁的时候,她为了我以后能自谋生路,跪在一个算卦男人脚下,磕头作揖求人家收我为徒弟。”
老头子哽咽的说不下去。
小屋里好一阵沉默之后,老头又开始絮叨:“她是我的养母,可是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娘,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本打算等我算卦挣了钱之后,好好的孝敬她,可是她把我托付给那个会算卦的男人后就失踪了……也许她觉得她老了,不想拖累我了,也许她觉得养不起我了。
唉——后来教我算卦的男人也偷偷的走了。
我一个瞎子,无依无靠,饥一顿饱一顿,四处流浪。
我住过桥洞,住过瓜棚,也住过地窖,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瞎子四处流浪的艰辛。
可是在苦,也得想办法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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