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3东倭国是十六(第2页)
她两只手抓着小木盘,低着头不吭声。
商成当然知道她心头想着的是什么。
在燕山的时候,胭脂就经常帮着月儿和盼儿给他做饭食。
知道他喜欢吃点辣味道,她每天都要给他捣蒜蓉;惟怕他不小心吃了生蒜引得眼疾发作,每顿饭前捣好蒜蓉之后,她都会仔细地用细纱布裹着蒜蓉把蒜汁挤出来,专门用个小碟给盛好,等他吃的时候好用。
不管是蒜蓉还是蒜汁,都是不能久放的东西,剥去蒜皮和空气稍微接触一些时间,就会有一股死蒜气,所以胭脂每天要给他预备三顿的蒜汁。
早前在燕山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要忙碌到半夜,很多时候深更半夜还在招呼灶房弄点夜宵填肚皮。
可无论是三更天还是拂晓凌晨,每当他吃消夜的时候,总会有一碟子蒜汁放在他面前。
两年时光,风吹雨打也好,朔风飘雪也罢,只要他在家里吃饭,这一碟蒜汁就一定会放在桌上……
商成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心思也完全没办法再回到书本里。
在过去的两年里,胭脂天天都是起早贪黑地为他捣蒜蓉挤蒜汁,单就是这份心意,也足以让他感动。
可感动不是感情。
他在女人这方面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更没有吃着碗里还盯着锅里的意思,家里另外四个女娃就够他头疼了。
县伯的爵位只能有五个妻媵的封诰,真奴和桑秀一人一个,现在还剩三个,四个女娃怎么分?偏生这事还不能教她们自己去石头剪子布。
他让谁没有名分都不好,是吧?这头四个葫芦都没按下去,又冒出一个叫“胭脂”
的瓢……
真他娘的头疼事!
他咂着嘴,假装专心地看书。
他突然有个想法:你说,月儿她们前头把胭脂指给他做贴身的丫鬟,还有桑秀和真奴现在都窝在屋子里不出来,会不会都是在刻意地给胭脂制造机会呢?她们肯定都是知晓胭脂的心思的,桑秀和真奴更没把她当作丫鬟看待,难道她们就不怕诰命的机会越来越少?
胭脂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但她还是不走。
桑秀和真奴还是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在屋里做什么。
商成看实在是糊弄不过去,只好指了指小案边的矮凳,意思是让胭脂坐下说话。
他觉得,自己应该和她拉一回话。
毕竟他商燕山如今名声在外,上嘴唇连天下嘴唇接地,三寸不烂舌能说得天花乱坠,编个玻璃就教工部不顾一切地跳坑里,扯个胡话就让朝廷大军飘洋过海,凭这样的本事,肯定三言两语便能把小女娃说得回心转意!
胭脂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商成也没什么话好说,就随便地拉家常,问胭脂道:“到京之后,你去看过你爹妈那边没有?”
他隐约记得听月儿还是盼儿说过,家里现在的几个大丫鬟,都是燕山卫牧陆寄的两位夫人从娘家带出来的;陆夫人的娘家就在京城,因此他猜想胭脂的父母应该也在上京左近的什么地方。
胭脂小声说:“正月里就回家看过了……”
商成点了点头,正想打听一下胭脂家里还有什么人,顺着这个话题再给她讲一番家人团圆和和美美的大道理,等说得胭脂心酸掉泪,就顺势把身契什么的还给她,再送她一笔钱粮,让她回家去伺候爹娘老子,回头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小日子……又听胭脂说:“我和他们说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商成只好把打好的腹稿都咽回去,重新挑个话题:“你有空的时候,应该多回家陪陪他们。”
胭脂低着头说:“我记得了。”
商成咧了下嘴,彻底没话说了,只好捧起《孙子兵法》继续学习。
堂屋的门扇后传来一声压低了的笑声。
商成头也没回,就知道这肯定是真奴趴在门扇后面偷听;她听到自己郎君一句接一句地给自己刨了坑再向下跳,终于没能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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