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兵祸2(第2页)
这种话别人可以传扬,她怎么能挂在嘴边?和尚在前面出兵放马,刀头上舔血的勾当,最忌讳的就是这些事情!
转了几圈,他突然记起来一桩事:北边大败,溃兵说话就要退下来,这些散兵游勇没了指挥约束,比什么都可怕——他们可是什么事都敢干的……
他立刻对婆娘说道:“赶紧把家里的要紧东西收拾收拾,我去叫上月儿盼儿还有孙仲山媳妇,咱们连夜去县城六哥家躲几天!”
“咋啦?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急急慌慌的?”
“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霍士其两步赶到屋门口,甩了绵鞋,把一双沾满泥浆子的牛皮靴套上,“你忘记东元三年那桩事了?”
一提到东元三年,十七婶禁不住激灵打了个冷战:“天爷!
我怎把这事忘了!”
东元三年她已经十多岁,早已经记事,所以那一年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春天,突竭茨在广平驿大破赵军,落败的赵兵把南边的几个州县闹腾得乌烟瘴气。
不单是兵祸,还有匪患,几股大土匪借着乱趁火打劫,被祸害的村庄寨子不计其数。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些看起来比土匪还土匪的兵,一个个都象一群饿狼一样在庄子里左冲右撞,看见什么都抢,钱、粮食、牲畜、布匹……几乎就没有他们不要的东西。
他们不仅抢财物东西,还抢女人,她的两个本家婶婶就是被这些土匪兵糟践了,自己投井寻了短见……
她赶紧把手里的活计扔到一边,一头扬着声气喊招弟来帮忙,一头翻箱倒柜地收拾东西,看丈夫已经套上出门的靴子,急忙问道:“这么晚县城都宵禁了,咱们到了怎么进城?要不咱们明天一早再走?”
“不能等!”
霍士其站在滴水檐下仰头看看天。
雨还在飘洒着,天还麻糊糊地泛着白光。
“宵禁不怕。
月儿那里有勋田的赤帛红契,屹县城敢不开门!”
勋田!
他的话刚刚出口,夫妻俩的心头就都是咯噔一声。
和尚领着勋田哩,他们怎么把这件大事忘了!
别人能逃,和尚不能跑啊!
别说和尚,就是住他家里的月儿和杨家两个女子也不能逃,哪怕是突竭茨人打过来,整个霍家堡的人都跑光了,如今住在商家大院里的人也是一个都不能跑!
不守勋田,就是“弃土”
的罪,是永不赦的死罪!
十七婶焦愁地望着丈夫,问:“那,现在咋办?”
霍士其沉默了一下,平静地说:“你把东西收拾收拾归置一下。
招弟,去喊上妹妹。
咱们都去和尚那边。”
十七婶眼神复杂地望着丈夫,犹豫了一下,再没有言声。
她能理解丈夫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一直在为莲娘的事情而深深自责;要是这一回再抛下月儿,那即便到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也再也没有脸去面对和尚,下半辈子也会在别人的奚落和耻笑中度过。
这可是比他保不住自己的秀才冠还要严重的事情!
被捋去功名,还可以说是他学识不够运道不好,可要是他在这时候舍弃月儿他们独自逃命,别人会怎么看他?那时候,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真正的小人,他们这一家人也永远不会再有翻身的时候——谁敢和一个无仁无义无礼无智无信的违悖五常的家伙打交道呢?
她很快收拾好家里仅剩的一点值钱东西,又给大人娃娃抓了几件换洗衣裳,就带着两个闺女和丈夫一道出了门,上了自家的马车。
虽然和商家就在一座集镇,根本不用坐车,可她舍不得这架马车——这是她的大丫出嫁前,短命女婿孝敬他们两口子的礼物,是大丫为他们俩“挣”
下的一份家业……
当霍士其一家人赶到商成的宅院时,月儿还不清楚即将会发生什么事,她带着借住在这里的杨盼儿,还有孙仲山的媳妇杨豆儿,一起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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