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洞涡驿(第3页)
嗣昭罕见的没有反驳,饮了一口酒,才说道:“内地的贫苦,和塞下是一样的,像我们这种贱籍人家,怕是比六棱山粟特挨的饿还多些。”
史匡懿说道:“你那么能耕种,怎么会比我们还饿?”
嗣昭苦笑着说道:“我记得我家有5亩桑林,一般人想来,虽说不富裕,但也不会挨饿。
但你们想一想,在大中年间,绢1匹值钱4千,米1斗值钱2百,纳两税10千钱,只需绢2匹就行了。
到了后来咸顺年间,绢1匹5百钱,米1斗50钱,要完纳两税10千钱,就得10匹绢!
赋税凭空多出5倍,怎么可能不挨饿。”
史匡懿唬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骂道:“入娘的,还有这种事,官府怎么不去抢!”
嗣昭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若仅仅是这些,还不至于卖儿卖女。
那年桂林戍卒谋反,遂有庞勋之乱,官军征泗州,官府要让我们缴纳8年的租调。
乡里不少人家都逃亡了,但赋税一文不能少,里中就摊到了我们头上。
养父大人把我带走的那一年,里中又开始征收青苗钱,屋间架钱和除陌钱。
那时候刚刚开春,哪里有绢帛可卖,我也不知为何要征收除陌钱,并未起屋架梁,为何要征收屋间架钱。”
敬思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骂了一句:“入娘的。”
嗣昭默默饮了一会儿酒,继续说道:“我离开尊贤里那一年,先帝爱女同昌公主薨,大丧,州县大索助礼钱,诸司也加征礼钱。
家里卖了幺妹,完了各项杂税,我母偷埋了一些粮食,才勉强支撑到正月,又哪里交的出丧喪礼钱。
我还记得,大批黑衣胥吏牵着恶犬,手持木殳短铁,冲进每家每户,拿走一切能拿走的粮食和布匹,形如盗贼,那凶恶模样,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敬思再也忍不住,把酒杯重重顿在席上,骂道:“天杀的贱狗吏,若是敢在六棱山逞凶,爷爷杀他个有来无回。”
嗣昭痛苦的摇着头,说道:“天家威严,岂是贱籍小民敢于反抗。
那个可怕的正月,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一粒粮食也没有,三日不举火了,我一家人搂在一起取暖,只能等死。
就在这时,养父带着尹昶、存璋、石善友,和恪修叔父、恪恭叔父到山中打猎,来到我家投宿,可我家里一贫如洗,如何招待客人?
我的生父就砍了一颗桑树为薪,总算堂上不会冻死人,养父一行就在庭中现杀猎物。
那时候尹大官人伤重,难以进食,我就到了乌马河,砸开冰层,摸来鲜鱼做成鱼脍,招待客人,尹大官人吃的香甜。
乌马河水真冷啊,我那时饿的发狂,手足无力,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着命下到水中,也是天可怜见,真让我摸到了鱼。”
敬思摇头道:“我说你怎么没冻死在桑干河,入娘的,你这南蛮儿也是个狠的。”
嗣昭回忆着往事,低声说道:“养父大约也是看我是个性子硬的,就是在那时候收我为养子,还救助了我一家人。”
史匡懿由衷的说道:“三郎君是我们塞下的英雄豪杰,你运气真好。”
嗣昭看着微弱的烛火,说道:“这几年来,养父大人待我如亲子,这恩德我也不知以何为报。
更要紧的是,养父告诉我,男儿要像沙陀先人一样,用弯刀利箭反抗欺凌,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家园,还有我们的财产和亲人。
。
。
皇帝老子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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