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人心(第2页)
这一刻,他心凉似铁,头痛如麻,觉得整个厅堂都向他压过来,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恼怒,没有憎恨,只是一阵阵伤心。
自己当幺妹一样看待的女子,其实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一个可有可无的恩客。
木塔师说,心是人之灵,无心就是行尸走肉。
人心也最难测,这小婢。
。
。
还有他人,究竟生的什么心?
什么样的人,要以父兄的灾祸,博取他人的同情,以骗取财帛?娇娥啊娇娥,你就如我的幺妹一般,我的幺妹向我要星星月亮,我也会去给她摘下来的,为何要用如此不详的谎言?
如果连眼前这个女子都不可信,那这世上还有谁能依靠?别人都说自己有智,可是这么简单的谎言,自己竟然全无所察,智在哪里啊。
赤诚变成了笑柄,亲情变成了百戏,怜爱变成了愚夫,谁知道此刻他的苦涩,谁懂得此刻他的灰暗与冰冷。
一时间,年少的嗣昭竟然想流泪,真实的人心几乎击垮了他。
自从来到神武川,在无尽的殴打中,在大雪里,在冰河底,在生死之间,他不停的反抗,从不屈服。
只有软弱的灵魂才会在厄运面前屈膝哭泣,沙陀王氏没有这样的人,也容不得这样的人,可这一刻,他真的想流泪。
嗣昭用最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着拔刀杀人的冲动,他缓缓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他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厅堂,他想让寒风吹裂自己的头面,刺痛自己的肌肤。
陈娇娥哭喊着冲上来,死死攥住嗣昭的手臂,大声说道:“妾身负郎君甚多,可是青楼之中,妾身日日受人讥嘲,被人欺凌,若没有金钗珠翠,会被人永远踩在脚下。”
小婢奋力向前,几案翻倒,书籍纸砚散落在席上,整洁的厅堂顿时一片狼藉。
凄厉的哭喊在厅堂之中不断回荡,显得阴森而诡异。
嗣昭头脑中一片空白,他忘了周身的疼痛,忘了身下还拖着一个哭喊的女人,只是机械的向外挪着步子。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肮脏可怕的灵魂,远远逃开去。
陈娇娥还在哭喊:“妾身愿入景教,就是因为郎君真心难得,没齿难忘。
将来有一天,若郎君不幸落入景教之手,妾身就能以死相救,报大恩于万一。”
应虫的回应,和小婢的哭喊一模一样,没有分别,嗣昭却听不见,也不想听。
他拖着挣扎哭喊的小婢走过厅堂,走过回廊,走到阶下,走到白雪覆盖的庭院,寒风吹到他头面,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袍,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终于消失了,呼吸顿时顺畅起来。
陈娇娥死死拉住嗣昭的袍袖,她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他的心,但他的形躯、他的气味多留一刻也好。
世事真是奇怪,当她一次次轻易骗取嗣昭血汗钱的时候,她只有成功的快感,没有一丝愧疚。
可当这个傻子要离开她的时候,她却觉得天要塌了,恐惧摄住了她的心。
再也不会有人用那么怜爱的目光看着她,再也不会有人保护她,宠溺她,再也不会有人为了她,在冰天雪地里整日枯坐,恳求仇人相救。
嗣昭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他机械的抽出横刀,割断了袍袖,全身一松。
脚下顿时轻松起来,他随手把大刀插回刀鞘,大踏步离开了崇信坊海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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