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宝窟(第2页)
从他诞生之日起,他就受过无数天子之苦,没有落过半分天子之恩。
他只有对毗沙门天的崇敬爱戴,对万里之外的人间至尊,他从来就没有半分敬意。
他是沙陀养育,听父辈祖辈的大不敬之言不要太多,从来就不是忠臣孝子。
若有一天他要持弓矢而战,也是为了沙陀三部落,为了神武川这片神佛之土。
可是要说有一日,拿起弓矢与天子战,他却从来没有想过,那是不可能的。
归根结底,沙陀军是天子之兵,王氏是天子之臣,哪有以臣背君的道理。
这些大逆不道之言,从秙头陀口中随意说出,嗣昭如遭五雷轰顶,半天没有缓过劲来,喃喃说道:“不愧是稠禅师后人。
。
。”
秙头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笑傲天子,那终究是一时意气,应时乘势,鱼华为龙,那才是豪杰所为。”
嗣昭颤声问道:“大师如此瞧得上我王氏,又是为何呐?”
秙头陀说道:“大同、振武,鲜卑京北六镇故地,弯弓之士虽然剽勇,却桀骜不驯,诸部互不相下,难成大气。
若有英雄如太武帝、郭汾阳辈,威压群豪,混一雁北,则天下不足平。
破六韩氏,不过一镇卒,依然能扰动天下。
沙陀王氏,根植大同,已历五世,功勋卓著,官大爵尊,威名赫于天下,实为塞下第一家,岂是破六韩氏可比。
若天下太平,王氏不过大同一豪强,若是天下变乱,京师动摇,塞下百姓不依靠王氏,又指望谁人呐?”
嗣昭大叫道:“所以大师以门徒相托,借王氏之力,恢复大力长者之威么?”
秙头陀苦笑道:“稠禅师之业,自我绝矣。
。
。
郎君请跟我来。”
老行者缓缓站起身来,嗣昭困惑的跟着站起来,秙头陀肃手道:“请吧。”
说罢,他转过身,向殿后走去。
嗣昭只得跟在后面,一老一少走出大殿,向后山走去。
走出大殿,嗣昭向四处看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昨日到了天王寺已经天黑,看不甚真着,现在才知道,这寺庙太大了,大的人不可想象。
树林遮挡,根本看不到寺院外墙,三进大殿之外,依稀可以看到一条条长街巷陌,层层叠叠的破败僧房。
只是2百年风雨,大部分已经房倒屋塌,废墟被埋在一人高的蒿草之中,让嗣昭想起桑干河西岸的鸡鸣三城。
蝉鸣不疾不徐,四周不仅有蛇狐出没,甚至有鹿群啃食野草。
野鹿根本不怕生人,两人脚步橐橐,丝毫不打扰它们悠闲徜徉。
在荒废的街巷左转右转,不知何时到了一个破败的院落,梁柱木料早已不见,只露出夯土房基和柱基。
墙垣早已倒塌,残余的墙基不足2尺,院中荒草疯长,到处都是野兽粪便,看来这里早已变成了飞禽走兽的家园。
秙头陀带着嗣昭走进院落,院中有一口枯井,青石井台,年深日久,连青苔都没有,显然废弃已久了。
刘训、周密、郭金海、安重霸4个黑衣凶汉盘膝坐在四角,见两人走来,四人一齐向师父行礼。
秙头陀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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