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第2页)
让喜荷没想到的是,齐奢相当痛快,当日傍晚就来到了慈宁宫。
他踏入宫门的一刻,暴雨忽歇,一轮残日拨开了乌云,射出万丈晴光来。
只隔着一樘珠帘,喜荷将齐奢看得一清二楚。
他头戴碧玺金冠,身着大呢蟒褂,金钮璀璨,玉带雪清,愈显得气雄而神秀。
这简直令喜荷难以置信,即便在她对他如此生气的时候,这男人在她眼里依然英俊无比,然而这也只有叫她加倍生他的气。
但她的面容却看不出一丝丝走样,只是官方的、和悦的,“摄政王别来无恙?”
齐奢的态貌同样谦恭有加,“仰赖太后的洪福,臣一切好。”
“今日传召,原是有一件事要请问王爷。”
“太后有所垂询,臣当知无不言。”
喜荷先朝左右一睇,“给摄政王搬把椅子,然后你们就都退吧。”
宫人散去,宫殿就愈显得幽谧。
在串串珍珠织就的广帘后,喜荷的嗓音恰如珍珠般平滑而饱满:“今日早晨,王爷遣镇抚司前来搜宫,午后,我慈宁宫的管事牌子赵胜就遭人毒手,不知王爷对此有何看法?”
齐奢在黄缎套椅上端坐,表情是一以贯之的平平无奇,“此事臣亦刚刚得知,深感惊恐不安。
本因有一名犯人潜逃入宫,臣才一早遣镇抚司搜查,谁知竟叫贼子漏网,在宫中犯下此等骇行。
请太后再宽限半日,今夜,镇抚司定将这贼子捉拿归案。”
喜荷从鼻子里笑一声,笑声闪烁着清冷的光泽,“是贼,还是贼喊捉贼,王爷胸中有数。
赵胜不过是区区奴才,万无资格与王爷为敌,王爷何用劳心费力,必除之而后快?”
齐奢也笑了一笑,长达数年的时光,他总是逃避着喜荷逼人的目光,但此刻他却双目高抬,直直迎向那躲在幕后的眼睛,“既然太后开门见山,臣也有一事要向太后请教。
段氏一介民女,葑菲下材,太后岂肯纡尊降贵,加以荼毒?”
一默后,似有什么撼动了喜荷,她却并未形诸颜色,“眼看就是清明祭陵,王爷却在此重要时节忽然抛开国事漏夜离京,其间的内幕我只是略有风闻,至于详情却一概不知。
王爷既无证据,便如此信口雌黄,是否有失大体?”
假如说齐奢还略存有一丁点儿疑虑的话,至此,业已全部消除。
“此事事发突然,除了臣的近身侍从与镇抚司密探外,无一人知晓。
太后身处深宫,竟在一夜间就能‘略有风闻’,实在令人浮想联翩。”
从目睹赵胜的尸体起就一直卡在喜荷喉间的炭块“啪”
地裂开了,有火苗腾出,就在这一刹那,她洞若观火,许多事猛然连成了一片。
但暂时,她什么也不愿说,只愿听他怎么说。
他说:“不过太后切勿误会,臣并无胆量,亦无打算指凶问罪,只是有些私底下的话要当面向太后陈情。
太后与臣相识算来已十载有五,从被冷落的贤妃、被软禁的废王,到以天下养的皇太后、位极人臣的摄政王,其间种种的艰辛苦楚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今四海清平,且不久后,皇上亦将亲裁庶务、躬理万机,臣这些年代摄国事不过是免力而赴,终于能卸却一肩重担,实在是大感轻松,只一心唯吾皇之命是从,绝不敢有恃功而骄、蔑礼不臣之念。
只是臣年复一年忙碌惯了,他日无所事事,不免失落,唯一可告慰之处,就是想到还有位红颜知己能陪伴在身边吟风弄月、莳花养鱼,臣也就可安心地退居藩邸、归还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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