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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墨绖出山3(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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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高论。”

曾国藩心中欢喜,又说,“照这样说来,这相人之事可以相信了。”

“相人之事,有可信,亦有不可信。”

陈敷侃侃而谈,“若是那种挂牌设摊,以此谋生之辈,其相人,或迎合世人趋吉好利之俗念,或为自己某种意愿目的,往往信口雌黄,抑或阿红踩黑,此不过是攫人银钱的骗局而已。

若夫博览历代典籍、推究古今成败、参透天地玄黄、洞悉人情世态者,其平日不轻易相人,要么为命世之主指引方向,要么为辅世之才指明前途,要么为孝子节妇摆脱困境,胸中并无一丝私欲。

其所图者,为国家万民造福,为天地间存一点忠孝仁义之气。

这种人不相则已,相则惊天动地。

如此星相家,岂可不信?”

曾国藩频频颔首,说:“先生所论,洞察世情,不容鄙人不佩服。

不过,鄙人心中有一段往事,其中缘故,一直不解。

先生可否为我一释?”

“大爷有何不解之事,不妨说与山人听听。”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曾国藩缓慢地说,“那年国藩尚未进学,一次偶到永丰镇赶集。

见集上一先生,身旁竖起一块布幡,上书‘司马铁嘴相命’六个大字。

我那时正为自己年过二十尚无半个功名而苦恼,便走到司马铁嘴面前,求他相一相,看此生到底有没有出息。

司马铁嘴将我左瞧右看,好半天后,沉下脸说,‘先生是喜欢听实话,还是喜欢听奉承话?’我心头一惊,自思不妙。

但既然已坐到他的对面,便不能中途走掉,于是硬着头皮说,‘当然要听实话。

’司马铁嘴把我又细细端详一番,说,‘不是我有心吓唬你,你这副相长得很不好,满脸凶气死气,将来不死于囚房,便死于刀兵。

我说了实话,你心中不舒服。

你这就走吧!

我也不收你的钱,自己今后多多注意。

’我听了好不晦气,一连几个月心神不定。

谁知我第二年就进了学,第三年便中了举,再过几年,中进士点翰林,一路顺利。

点翰林回家的那年,我特地到永丰镇去找司马铁嘴,谁知再也找不到了。

别人说,司马铁嘴知我回来修谱,吓得半个月前便逃走了。

陈先生,你说那个司马铁嘴的话可信不可信?”

“哈哈哈!”

陈敷一阵大笑,心想:怪不得他不愿出山办团练,是怕死于刀兵之中,必须彻底打消他这个顾虑,“有趣!

有趣!

司马铁嘴可惜走了,不然,山人倒要去见识见识这个至愚至陋的算命先生。

山人想那司马铁嘴一定是多时没有生意,穷极无聊,拿大爷开心取笑罢了。

大爷的长相,倘若在不得志之时,双眉紧蹙,目光无神,两颊下垂,嘴角微闭,的确给人一副苦难中人的感觉,但那个铁嘴忘记了相书上所说的‘相随心转’的道理。

大爷这副相,若长在心肠歹毒、邪恶多端之人的脸上,或有所碍。

但他不知,大爷乃堂堂正正伟男子,是忠贞不贰、嫉恶如仇的志士,一颗心千金不换、万金难买。

可惜他一个庸人,哪能看得透彻?何况大爷十多年来为学勤勉,为官清正,纾君主之忧,解万民之难,在刑部为百余人洗冤伸屈,在工部为数十州县修路架桥,功德广被人世,贤名远播四域。

大爷面相,已早非昔日了。”

陈敷这盆米汤,灌得曾国藩喜滋滋乐融融,连声说:“先生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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