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孟长青本意是想等脖子上的结痂褪了，可眼下的事情拖不得，即便是他也不敢怠慢。

睡了一觉勉强擦洗收拾精神了，又急急去见叶克萨。

那蛮子一脸傲慢，神色也并不怎么待见他的模样。

孟长青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提起之前将冒名罗刹人的家伙斩首示众一事。

果然叶克萨立刻挑了眉头，惊奇道：“王爷怎么知道？莫非凉京的贵人们早就在北漠遍布眼线？”

“嗐，皇帝虽然挂心北疆，但到底山高路远，要时刻关注也是不可能的。”

他眯眼笑道，“孟某人自然是听闻头领盛名，一直仰慕有心结交，才特别留心罄城附近的消息。”

他一说有心结交，罗刹人头领心领神会了。

“王爷你可是祁安帝王派来和谈的御史。”

可叶克萨还是有所提防，“我怎知道不是诈我？”

孟长青噎了噎，正想着如何自证。

却见堂下两个粗野的莽汉押着那近来颇受到皇帝重用的小将军贺樵进来，恶狠狠地将之摔打在地。

那本就黝黑的少年应是受了不少苦。

一头乱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皆是黑乎乎的油灰，与深色的皮肤混在一起，更显狼狈肮脏。

他只着满是鞭痕的破损中衣，看起来像是生生被人剥了战甲，严刑拷打过一样，衣服破损处裸露出赤红焦黑。

孟长青根本没眼盯着细看，只是瞟一记都触目惊心，再加上那大概是牢狱里独有的腐臭酸腥味儿时不时往鼻子里头钻，他喉咙里又开始翻腾滚动起来。

“此人你可认得？”

叶克萨冷冷问。

孟长青偏开脸，捂着鼻子，忙答：“他是今年刚拔上来的将军，一路护送苏家家眷归乡。”

生怕蛮子不知道苏家是哪家，他又忙不迭补充道：

“就是原来住在这宅子中的苏家。”

“驻城守关的苏家。”

叶克萨点头，却沉吟了片刻仍旧面色冰凉：“王爷当真都说的是实话？与我再无隐瞒了吗？”

孟长青怔住，不明其意。

叶克萨挥手，于是堂下又上来二人。

这次不是押解，好歹是松手松脚，自己走来的，身上衣裳也算整齐干净，除了脸色不大好看以外，人都全须全尾，毫发无伤

——未等孟长青开口相认，一直边上立着的孟甫远先憋不住嘴，低低呼道：

“大、大哥？……三妹？”

孟长青立刻一记眼刀丢给二儿子，却拦不及那两声唤已经分明跌入了叶克萨耳朵里。

“嗯？”

蓝眼睛蛮子面露凶煞之气，指着那两个俘虏质问孟长青：“王爷，可是我听错了？你家公子方才喊的什么？”

“头领未曾听错。”

孟长青一阵气短，“只是这当中许多琐碎家事，一时说不明白。”

他叹着气，看向许久未曾这般当面细细打量过的孟甫笙。

那少年早就长大，不是记忆中青涩沉默的孩子。

他身长瘦削，远山青的常服下空空荡荡。

现下的处境叫他眉间更添几分愁云，再配那张本就苍白得没有几分血色的脸，当真是位我见犹怜的病公子。

少年目色沉沉，只是昂首望向堂上与叶克萨并肩的孟长青，倔强地捺着嘴角，不跪，亦不唤他。

孟长青蹙了蹙眉，心里无端烦闷毛躁，再看已经抽泣不停的孟三。

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宝贝女儿掩面流泪，若不是碍于身侧立着的凶神恶煞罗刹鬼，只怕此刻已经冲过来吵着认错、闹着要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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