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钩心斗角降臣媚新主剃发改服严令出清廷（第24页）

只不过，如今他的脑壳四周被剃得光光的，后面则梳起了一条老鼠尾巴似的长辫子。

那模样，同满人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

在最初的惊笑过去之后，顾眉才弄清楚：原来今天上朝之后，龚鼎孳等人的计划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孙之獬确实被弄得无班可立，愧惧欲死。

谁知，后来事情却发生了剧变。

当摄政王听了纠仪官的弹劾之后，不但没有责备孙之獬，反而代皇帝宣布了一道措辞严厉的圣旨，说是过去之所以不强令汉族官民剃发，是因为天下未定。

现在南京已经归顺，江南不日便可平定，汉、满若再不归一，就成了两国之人。

因此决定：自即日起，全体官民一律剃发改服。

京城内外，直隶各省，限十天之内，尽行剃完。

敢有规避，巧词争辩，决不轻贷！

龚鼎孳及其同党们看见这种势头，哪里还敢强项？只得同百官一道下跪叩头，齐呼遵旨。

而且，到了散朝之后，他们越想越觉得心慌，为了表示知错即改，还赶紧相率到就近的剃头店去，即时把头发剃掉了才回家……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果然给顾眉说中了，汉官们空自意气昂昂地鼓噪了一场，所落得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我们横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

龚鼎孳最后摊开双手，无可奈何地说，“这头发剃与不剃，其实倒没有什么。

只怕江南从此可就多灾多难了！

将来这出任督抚的，不管是谁，面对一局乱棋，也是够他挠头的！”

点评

人的衣冠、发式，在今天的年轻人看来，大概是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

可在《白门柳》所描述的那个时代，却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被视作一个民族源远流长的文明教化、礼仪制度的象征，值得所有人以生命的代价加以捍卫。

本书第三部故事的导火索、爆炸点，就是一道改易衣冠与发式的政令。

清入主中原，强令汉人剃发改服，使得原本颇为顺利的明清政权更替，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正如虎丘大会之于第一部，崇祯覆亡之于第二部一样，剃发改服是第三部里的中心事件。

不过，在第一部里，虎丘大会是在整个故事进行到中途才正式登场的，前面几章都是为此所做的铺垫。

而在第二部里，作者没有直接描写崇祯覆亡，而是通过回溯、补叙的手法，逐步让事件的轮廓丰满起来。

可是，在第三部的第一章里，作者就单刀直入，直接进入到对剃发改服政令出台的描写。

这其实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这一事件对于整个故事具有爆炸性的意义，直接描写，很难避免平铺直叙、波澜不惊的缺点。

如何让剃发改服政令的出台，取得足以统率全部内容的气势，是对作者艺术功力的极大考验。

对此，作者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喜的答卷。

我们看到，作者用了很充分、很饱满的笔墨，进行重重铺垫。

所有这一切，都在一种十分沉静、老到的笔调下，娓娓道来，同时又写得曲折起伏，给人步步惊心的感觉。

每一个局部，都显得细腻、生动，还不乏幽默风趣的笔触，可是，读者又分明品味出苦涩感，甚至还有某种锥心的疼痛。

反复的渲染、铺垫，如百川归海，营造出整体上的磅礴气势。

顾眉一觉醒来，突然看见一个满族装束的男人闯进她的闺房，大惊失色，原来这是已被强令剃发改服的丈夫龚鼎孳。

这一章就此戛然而止，如巨浪涌过，排山倒海，留下不尽的回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