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狭路相逢智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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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月圆如盘，银光普撒，直将天地辉耀得明若白昼，四围物事纤毫可辨，山间清风徐徐而来，湖中水波轻涛拍岸；柳木大郎早带着两名寨丁挟了家什器物，悄步退回山顶大寨之内，湖畔阶前，便惟余下了江柏春和夏宜春。

两人正推杯换盏、鲸吞豪饮，酒过数巡，两人俱各稍有醉意。

夏宜春月下打量江柏春，见其目若朗星，面色微黑，虽虎体猿臂，一身威猛剽悍之气，眉宇间却亦不乏清雅俊秀丰采，暗赞“洞庭神蛟”

美誉，果然名副其实，不觉心下生出几分欢喜，朗声说道：

“江寨主，此刻月明星稀，乌鹊南飞，野芳幽香扑鼻，湖水噌吰盈耳，又有清凉雄风起于青萍之末，舞于松柏之下，悦我肌肤，驱我汗粒；当此之际，你我酣饮山水之间，醉卧阶前草中，实乃人生畅心快意事也。

然丈夫处世，须当光明磊落，肝胆可对日月；今在下心有两事不明，尚请阁下释疑！”

“江某为人处事，从来无不可对人言者，”

江柏春停盏笑道，“夏大侠不须客气，有话只管讲来便是！”

“江寨主也算武林中的成名英雄，”

夏宜春举盏言道，“‘洞庭神蛟’四字名闻遐迩誉满江湖，却奈何近有重美色而轻邻友之不雅实迹？”

江柏春立时双目瞪圆，诧然惊问：“阁下何出此言？”

夏宜春遂将当日十八里庄上柳木大郎强抢李箬滢、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细述了一遍。

江柏春听完哈哈大笑，道：

“夏大侠岂不闻香草美人，君子所爱乎？在下虽然长于武艺，却也未曾一日释卷，自知君子爱美，既应年貌相仿，门户当对，又应两厢倾情，乐而相悦。

那李箬滢年在妙龄，一貌如花，所居十八里庄与我君山大寨不过一湖之隔，又与在下曾经有过耳鬓厮磨、肌肤触接缘分，各自暗怀情意，不为他人所知；但在下如今身陷匪类，浊于污泥，又岂敢沾染白璧，损其名节乎？故将一段情缘暗藏心底，虽咫尺而犹若天涯也。

阁下所言之事，实乃柳木大郎那厮背我而做，与江某毫无干连矣！”

两人乃举盏相碰，一饮而尽。

夏宜春笑道：“如此，则小可释疑，阁下全名矣！

他日夏某当专程赶赴十八里庄拜上李太公，言明江寨主行止心迹，以便促成一段英雄佳人良缘。

夏某等着吃阁下的喜酒便是了！”

江柏春斟满酒盏，笑而不答，唯转移话题问道：“阁下尚有他疑，当一并问来！”

夏宜春略一沉吟，蹙眉说道：“古人曾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当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我观江寨主才貌双全，文武兼备，虽弱冠之年，却早在江湖上颇享令名；以此推论，应非久居人下之辈，早晚必有出头之日，奈何如今偏偏自甘堕落，为草为寇，又恃酒不羁，故作佯狂之态耶？”

江柏春长叹一声，道：“两年前江某曾赴襄阳武场科考，本欲依靠自身本领，真刀实枪的博取个功名。

不想朝廷派到的主考竟然处处孔方兄为媒，赵公元帅开路，又诈设机谋，用尽卑污手段：三场武试，江某原均独占鳌头，孰料放榜之日却名列孙山之后。

江某实是有心报国，无由进身，飘零江湖许久，结果一念之差，上山为寇。

——如今想来，此亦不过暂时托身，并非久远之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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