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想知道医生是怎么死的吗(第2页)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得有多大仇恨,才会去想这种事情?就仿佛在白黛看来,医生统统该死。
她不信医院、不信医生吗?此话又好像隐含着与这家医院乃至这座城市有关的一大秘密,是浆姐未曾告诉我的。
我觉出女人有一种危险气质。
花园所有出入口都毫不避讳敞开着,却没有路径可走出医院。
白黛似也无意领我出去。
在园子里逛了一阵,我们便返回住院部大楼。
进入电梯,一股呛人的消毒药水味儿扑过来,让人感到,任何一种孔雀在这里都不可能生存——乃至佛祖本人。
但这气息是那么迷人,就像我小时候爱闻的汽油味。
医生所说的幻觉就是这样产生的吗?电梯是全透明的,像酒店的观光电梯,能看见云遮雾绕的每一层楼里,都有巨蛇般的绿色胶皮传送带,被千千万万的红铜齿轮托举,整齐一致地骨碌骨碌运转不休,把滔滔不绝的病人像流水线上的半成品一样输送到不同病房,再用机械手卸下来,分门别类陈放。
有的可能是刚做完手术,有的大概是从别的病区转运来的。
病人对自己的处境也有自觉,皆一声不吭,任凭摆布。
也能见到医生护士,穿着挺括的白制服,神情威肃地倒背双手,八字状叉开两脚,臂戴红十字袖标,在各个路口纹丝不动伫立。
玉皇大帝的天兵天将也不过如此。
我正疑心这是否幻觉,便听白黛介绍,此乃新生态条件下,建立不久的又一种新式病房,在试验自动化操作。
我看得啧啧有声,连连称奇,羡慕不已。
随后,我们返回自己的病房,看到男病人又从朽栏的床上一条条爬下来,做成大肉球,蠕动着摞在门口,向我们艰难地伸出枝枝芽芽的手臂,嘴唇翕动,虽无声息,却好像在质问:“你们两个,背着我们,去哪儿了?”
那股子嫉妒劲儿,又仿佛委屈得很,眼神躲躲闪闪,却敛含阴鸷凶光。
但谁也没有回到“医生是怎么死的”
问题上来,就好像这是一个人皆不敢直面的黑洞。
我担心病友扑上来,掐我脖子,该怎么办。
白黛瞪我一眼,呸了一声,没带我进病室,只继续前行。
这回我们不坐电梯,而沿一条长长的没有灯光的楼梯,摸黑手牵手往上爬。
行一阵歇一阵。
我们来到住院部大楼更高处,大概有一百多层,病人很少登临。
一鼓作气上这么高,是否说明病情有所好转、疼痛得到缓解、体力开始恢复了呢?我打心眼儿里感激白黛。
女人把我领至观景平台,令我鸟瞰。
我恐高,却也不好说什么,先如履薄冰瞄她一眼,才敢略望出去。
医院的全景展现于下,果然硕大无朋,威仪万方,楼堂馆所,明堡暗道,深府巨窟,蜿蜒盘踞,高低起伏,重岩叠嶂,千仞绝壁,在滚滚雨雾中影绰呈现。
白黛举手遥指,引导我的视线越过医院院墙,射向天地间。
整个C市落入眼帘。
我虽身患重病,但眼睛大致还没损毁,算是奇迹吧。
仿佛只有目光所至,世界才得以续存。
纵使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眼前景象也令我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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