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崇祯四年的二十七个瞬间二十(第7页)
张有路依稀还记得,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他还一阵阵心慌,捏着手里的流通券,总觉得不靠谱。
几张纸片就把人打发了?这印着花的纸片能换来一家老小吃的穿的?
后来还是工友教他,他才知道,那纸片上有数码,标着每张的面值。
他很快学会了看那些叫“阿拉伯数字”
的数码,但是始终不会写——流通券很好使,他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家里背去了几十斤的米,还给老娘和老婆扯了几尺布,给孩子们做衣服。
全家人围着桌子放开吃饭那天,老娘不住的流泪,说几十年没这么踏实的吃过饱饭。
又说可惜了阿大和秀妮子,没过上这样的日子。
阿大和秀妮子是张有路的大儿子和三女儿,都在五年前那一场春瘟里叫瘟神收了去。
不过小二和小四都很有福气,现在都在芳草地的国民学校里念书,每天还有一顿不要钱的午饭吃。
张有路把沉重的矿石车推到了料堆旁边,卸了矿石,又把空车推回去。
工友们从他身边走过,喊他一起去吃午饭。
他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十二响了——因为“澳洲人”
用汽笛来充当时钟,于是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地的百姓和归化民就都用“若于响”
来称呼时刻了。
食堂里,他扒了两碗米饭,觉得肚子里有点垫底的了,却始终不去吃自己那一份菜——钢铁厂食堂菜的量很足,每天不是鱼就有肉,要不就是鸡蛋,蔬菜也很多。
张有路舍不得吃,都倒在自己带来的小盖盒里带回家去。
晚上看两个娃儿狼吞虎咽的就着食堂份菜吃饭,是他一天里心里最熨帖的时刻。
吃罢饭,班长开始发汽水票。
钢铁厂的工人每天都有盐汽水的配额,炉前工最多,有四瓶,他这样的力工最少,也有一瓶。
张有路还是舍不得自己喝,他打算把汽水带回去。
家里的小四最爱喝汽水了,每次都跟小二抢。
再有个五年,小二满了十六岁能做工了,这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了……张有德到一边灌着白水,一会就喝了三大碗,撑了个肚儿圆。
擦一擦嘴,觉得舒服些了。
班长已经在招呼着让大家回去上工,他于是又去装卸矿石。
下午的天气格外的闷热,张有路跑了几趟,觉着身体有点不对劲,胸口闷闷的,有点痛。
难道是岔了气儿了?感觉似乎又不是。
哎,真是的,吃了几天饱饭,人也变得娇贵了,于这点活还吃不住了不成?
他又跑了一趟,觉得真的不行了——浑身出虚汗,眼前发花,胸口更是痛得受不住。
张有路只得找了个有风的角落蹲下,想着吹吹风,兴许能好点。
班长的声音在喊:“老张,你这脸色怎么这样啊?身子不舒服?”
他抬起头冲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但是眼前一片模糊。
他用手撑着墙想站起来,顺便说一句“我没事儿”
……但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张有路就眼前一黑,栽倒了。
——临高钢铁厂生产安全记录:6-l年10月4日,力工张有路工作中猝死,遗体送总医院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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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寿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向自己的牛车走了过去。
他一瘸一拐在广场上向前走着,脚步不快,木脚从上次泡过水以后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看来要拿去修了,用“澳洲新话”
是怎么说来着?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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