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母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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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母亲(一)
羽队长还有一样让大家不敢超越的底线,那就是仪表仪容整洁卫生,他要求每一个兵开车的时候,军装要干净整洁平整,衬衣手套雪白如新,不开车的时候换下来叠好,不得有皱褶,修车擦车就是工作服,穿混了影响军容,轻者让你当场改正,重者自查自纠,停车反省。
所以,重拳之下习惯成自然,无论什么人离开车场,那就是军容整洁,光鲜亮丽,军装上看不出一点点油渍污渍,就是手也是用洗衣粉锯末合在一起,洗的干干净净,藏污纳垢的指甲缝里都一尘不染,仿佛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一样干净整洁,看不出是整天家与油老虎打交道的汽车兵。
大家在一起站队集合吃饭的时候,羽队长歹毒的目光发现你手不干净,那可就惨了,毫不留情让你高举双手昭然若市,游行示众似的从大家面前走过杀鸡给猴看。
唯恐天下不乱的捣乱分子乘机起哄,怪叫声,口哨声,吐舌头绷眼睛,臊得你无地自容,还敢有下次吗?干净整洁的良好风气蔚然成风。
不认识车队的人,从外表上看不出他们是天天和汽车打交道的油大包汽车兵,看走眼的话,还以为是文工团和警卫营的清闲兵种。
去过车队的人,都有一种被他们精神面貌所征服的感觉。
汽车兵能穿成这样清清爽爽,光鲜亮丽,有些匪夷所思,可确确实实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仪表整洁,这里面的付出是艰辛的。
为了保证军装的平整度,每天晚上睡觉前军装就不能随手扔,像菩萨一样供起来才行,否则,第二天早操的时候,被队长看见了皱皱巴巴的军装,仿佛是屁股下揉捏过一样,你的出操都免了,回到宿舍用刷牙缸子盛上开水慢慢熨烫吧,不平整就连出车都免了,一直到合格为止。
所以,每个人都噤若寒蝉,出门的时候都要照镜子臭美一番,自认为有信心出门了才敢走出去,看见队长的时候,不至于心惊肉跳,胆敢挑战他的忍耐底线,那就放马过来试一试,就知道了马王爷是不是三只眼了。
正人先正己,自己做不到怎么能信服别人?这是常理。
羽队长自己就是车队的标兵风向标,虽说是老兵了,军装有些陈旧褪色,这是老兵的特色,可永远都是干干净净,妥妥帖帖,谁看了都觉得舒服。
有些胆大调皮的刺头兵,和他关系走得近,也会抓起手看看他指甲缝里的卫生,他总是自豪地说:呵呵——小朋友,死了这条心吧?我当恶人和你们过不去,让你们养成一种良好的生活习惯,一辈子受用无穷,你们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背后地里骂我军阀屠夫,冷酷无情,我自己再拾掇不清楚,让你抓住把柄,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吗?嗯嗯,人无完人,金无赤足,我是有毛病,可不在这些方面,我会掩饰的让你看不出来。
人不虚伪不可能,人的一生就不是一个纯粹的过程,贪婪、自私、冷酷、怀旧、感恩、懦弱、寂寞、信念交织在一起,有时候迷茫的分不清孰是孰非……咦——我给你说这些干什么?太深奥了,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个嘛?浪费口水不是?呵呵——见贤思齐和我比?孺子可教也……
日久生情,整天价和战士们爬摸滚打,耳鬓厮磨生活在一起,时间过去了,相互间知根知底,感情自然与日俱增,肩并肩战斗就有了互相依靠的心理,突然失去了朝夕相处的战友,不见了喜形于色的音容笑貌,对每个人的打击不小,羽队长更是伤的最重,痛惜自己用人不当,高估了他的能耐,不经意间害死了他,也伤害了大家。
就在前一段时期的轮休日,陈福明报告说他的车刹车不太好,要更换刹车片,顺便把四个车轴头保养加油,羽队长同意了他请求,并给他安排了材料油料。
也就在那天,羽队长没有跟车出发,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手头的文字工作,给军区装备部打报告申请材料供给,给油料部申请油料,还有军需上的需求,处理完了就到车场里转悠。
好几台车在整修发动机和零部件,唯独陈福明扒轮胎,艺高胆大的他为了省事快捷,车轴头就用千斤顶把后桥整体独独顶起来,他就趴在后桥下操作,就好比工兵排雷一样,危险一触即发。
羽队长看见后吓出了一身冷汗,扒轮胎绝不能仅仅依靠千斤顶负重,得有枕木辅助支撑才安全,这纯粹是投机取巧、偷工减料的违章操作,没有万一就有一万,几吨重的车塌下来就是粉身碎骨,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吓出一身汗的羽队长还不敢大呼小叫,也不敢走上前去,害怕陈福明知道了会手慌脚乱,忙中出错,弄翻了车垮塌下来酿成大祸,心惊胆颤远远的咳嗽了一声,陈福明听到后从车底下钻出来,心知肚明知道是违章操作就跑了。
他知道自己明知故犯,违章操作,才知道有错必改,赶紧跑过去抱来枕木支撑。
两块枕木高度不够,还差十几公分距离,他跑过去找了一块厚薄适合的木块,刚刚走到车跟前“嗤——”
一声爆裂响,千斤顶密封圈破裂,冒出来一股油冲天而起,恰如其分冲在他脸上,被悬悬支起来的汽车“咔嚓”
一声响倒塌了,落在了他刚刚放好的砧木上,倾斜在那里静止不动了。
站在远处的羽队长和其他的兵吓傻了,惊呆了,羽队长瘫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陈福明满脸油污拭擦不及,眼睛里也钻进了油,刺激的他吱吱哇哇乱叫一气,没有人理他茬,是因为大家都吓得不轻,怨恨他自以为是的胡球整,自作自受。
收拾清楚的陈福明知道错了,怯怯走到他跟前承认错误,怒不可遏的羽队长从地上跳起来,抬起脚在他屁股上就是几脚,他不躲不闪,硬生生接受,别的人看到后跑上前来劝慰,羽队长提住陈福明的脖领子怒吼道:“你你——你这个蠢猪,只配喂猪,不想活了?活腻歪了就找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自己了断,别害我们好不好?我们大家不欠你什么,你是老兵了,你不是不懂,为什么这样马马虎虎啊?活着不好吗?委屈了是不是?您还没有娶媳妇,一家人都指望着你养家糊口,你死了,你妈妈不伤心吗?明年你就够条件转自愿兵了,你这样不操心胡求整,能活到明年吗?把自己操心好了,就是对国家的贡献,对家里的贡献,对我们弟兄们的爱护,行不行?你你——你气死我了,命令——从现在开始把车放下,去门口站岗放哨,反省自己。”
气晕了的羽队长甩手而去。
陈福明也认识到了严重后果,乖乖到大门口站岗放哨了一个星期,表现好的感动了大家,都以为接受了教训,纷纷前来向羽队长求情下话,让他重返岗位,黑子更是护犊子不依不饶让他开车,说他技术好,态度好,再加上那几天流感蔓延,没人开车了。
羽队长总觉得不放心他,众人劝说是一个方面,他自己强烈要求表决心痛改前非,接受教训已经到了灵魂深处,车队富余的兵已经无兵可用,拉不开拴了,机缘凑巧就让他重返岗位,没想到重用之下,竟成了他的不归路。
人最痛心的是明明知道不可为的事情,违背客观事实急功近利,强求成功,只知道开始不知道结局,哪怕是错了也是一种尝试,尝试的结果何止是得不偿失?简直就是阴阳相隔,太有些出乎意料,难以承受了。
羽队长真正地痛心也在于此,经不住他本人的强烈要求,抵挡不住众多人的游说感情用事,酿成惨剧发生,追悔莫及,真正是现实版的马谡失街亭,痛煞心扉,无法愈合。
杨参谋和三个排长在一起研究明天追悼会分工合作的具体事宜,一个兵一溜烟跑来说,陈福明的妈妈要见羽队长,让所有的人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说死者家属对羽队长心怀不满,还是心存芥蒂?还是冤有头债有主报仇雪恨?杨参谋惊愕的不知所措,三个排长也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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