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一妇人(第5页)
她如此过了将近十年。
在这时期里,她因为对于她的事业太兴奋了一点,还有,就是在某一些情形中,似乎由于缺少了点节制,得了一种意义含混的恶病,在病院里住了好些日子。
经过一段长期治疗,等到病好了点,出院以后,她明白她当前的事情应计划一下,是不是从新来立门户,还照样走原来的一条路。
她感到了许多困难,无论什么职业的活动,停顿一次之后,都是如此的。
时代风气正在那里时时有所变革,每一种新的风气,皆在那里把一些旧的淘汰,把一些新的举起,在她那一门事业上也并不缺少这种推移。
更糟处,是她的病已把几个较亲切的人物吓远,而她又实在快老了。
她已经有了三十余岁,旧习气皆不许她把场面缩小,她的此后来源却已完全没有把握,照这样情形下去,将来生活一定十分黯淡。
她踌躇了一些日子,决意离开了上海,到长江中部的×镇去,试试她的命运。
那里她知道有的是大商人同大傻子,两者之中,她还可以得到机会,较从容的选取其一,自由的把终身交付与他,结束了这青春时代的狂热,安静消磨下半生日子。
她的希望却因为到了×镇以后事业意外的顺手而把它搁下了,为了大商人与大傻子以外,还有大军人拜倒这妇人的脚下,她的暮年打算,暂时不得不抛弃了。
人世幸福照例是孪生的,忧患也并不单独存在。
在生活中我们常会为一只不能目睹的手所颠覆,也常会为一种不能意想的妒嫉所陷害。
一切的境遇稍有头绪,一切刚在恢复时,一个大傻子同一个军籍中人,在她住处弄出了流血命案,这命案牵累到她,使她在一个军人法庭,受了严格的质问。
这审判主席便是那个老兵将军,在她的供词里,她稍稍提到一点过去诡奇不经的命运。
命案结束后,这老兵将军成了她妆台旁一位服侍体贴的仆人。
经过不久时期,她却成了老兵将军的秘密别室。
倦于风尘的感觉,使她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若这种改变是不足为奇的,则简直可以说她完全变了。
在她这方面看来,老兵将军虽然人老了一点,却是在上一次命案上帮得有忙的人;在老兵将军方面,则似乎全为了怜悯而作这件事。
老兵将军按月给她一笔足支开销的用费,一面又用那个正直节欲的人格,唤起了她点近于宗教的感情。
当老兵将军过××作军长时,她也跟了过去,另外住到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老兵将军生时,有两年的日子,她很可以说极规矩也极幸福。
可是××事变发生,老兵将军死去了。
她一定会这样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不愿弃去的人,总先把我弃下?”
这自然是命运!
这命运不由得不使她重新来思索一下她自己此后的事情!
她为了一点预感,或者她看得出应当在某一时还得一个男子来补这个丈夫的空缺。
但这个妇人外表虽然还并不失去引人注意的魔力,心情因为经过多少爱情的□□,实在已经十分衰老不堪磨折了。
她需要休息,需要安静,还需要一种节欲的母性的温柔厚道的生活。
至于其他华丽的幻想,已不能使她发生兴味,十年来她已饱餍那种生活,而且十分厌倦了。
因此一来,她到了老兵俱乐部。
新的职务恰恰同她的性情相合,处置一切铺排一切原是她的长处。
虽在这俱乐部里,同一般老将校常在一处,她的行为是贞洁的。
他们之间皆互相保持到尊敬,没有亵渎的情操,使他们发生其他事故。
这一面到这时应当结束一下,因为她是在一种极有规则的朴素生活中,打发了一堆日子的。
可是有一天,那个上校把他的少年体面朋友邀到老兵俱乐部去了,等到那上校稍稍感觉到这件事情作错了时,已经来不及了。
还只是那个上尉阶级的朋友,来到××二十天左右,×师的参谋主任,把他朋友邀进了老兵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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