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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师父(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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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无奈,人生总是有很多无解的难题,我父亲生病后,我再也无法对人说出这句话了。

我以前在接受照服员训练的时候,认识一个大我三岁的大哥,因为受照服员培训的男生很少,所以我们也比较有话聊。

那位大哥没有结婚,他家里有失智的父亲、年老行动不便又爱赌的母亲,和爱在外搞事并回家跟父母拿钱的弟弟。

我做照服是因为想多学学如何照顾父亲,而他则认为那是条最后的路,因为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是他所可以选择的工作中,最好赚钱、好存钱的。

结业后,我在医院固定上班十二个小时,他为了赚更多钱,则做全日个人看护。

大哥跟我想法很像,所以我们很聊得来。

我们都很自卑,我们家里都有压力,我们都不打算结婚,因为我们不相信有人愿意跟我们一起打拼,另一方面也想说这样说不定也是在害人家一起背债,所以有时候我们也一起去按摩,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们会觉得自己是大爷。

我曾经在夜深的时候接过他几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他总是很沮丧,他说,他拿回家给老爸的医药费被他妈赌掉了,弟弟借钱讨债集团来他家要钱了,家里又要多支出什么开销了……

只要他打电话给我就是跟钱有关,我没能力帮他,他也只是没人抒发,打电话跟我说说而已。

好几次都听他说自己撑不住了,我也只是听。

我们对彼此的责任,只有聆听,不须安慰,因为我们知道,再怎么口头上安慰,都改变不了回家要面对的现实。

在我父亲往生后,我跟他吃过一次饭。

很多人知道我父亲往生了,都跟我说“节哀”

,但是他听到之后,想了想,跟我说:“恭喜。”

我当下愣住了,但也没有因此生气,只觉得他真的很懂我。

后来我离开长照行业,我们就没联络了。

有时我还是试图联系他,那时候我还没进入这行,等到我进入这行之后,无聊之中在计算机系统里输入他的名字,发现在最后一次见他之后,不超过一周的时间内,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烧炭身亡了。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不论是不是他,我生命中都少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沉思完后,我也顺便亏了一下师父:“难怪你穿得那么帅,原来是来看初恋情人。”

师父脸色一变,偷偷拉着我到旁边说:“是这样的,你有没有听过庆×?……”

我转头就走,师父拉着我,开始唱歌:“你先不要有压力,先听看看就好,几岁才能够退休,领死薪水到老,成功之后有钱有闲实现你的梦想,以前我也很排斥,接触才发现相见恨晚。

今天晚上,刚好说明会七点半,课程抢手,要不要等等去看看?健康纯天然,国际认证拿给你看,半年内月入百万,skr!”

“Bang啦干!

圣结石[25]都唱不好学人家做什么直销?”

“都一样啦!

要不要来帮捧场一下,我知道其实你们靠我赚了不少。”

我心里想:其实他都知道呀……

但是越想越不对劲:“他们家的那坛子,我记得那材料很便宜,你竟然卖那么贵?”

师父不知道为什么,疯狂咳嗽。

“当初他们家没礼仪部,我记得是外包给外面其中一家,而且一场的价格也是比你开的低……”

师父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一样疯狂地咳嗽。

我轻轻一叹:“其实你要做我们这种生意就错了,你卖滤水器我说不定还会买。”

师父想想也对,他现在除了要开出租车,要诵经,还要做点小兼差还债,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该打卡下班,师父也该上纳骨塔收祭品准备回家了。

我看着师父往纳骨塔方向走,心里想着,剩粉的已经不在尘世,了无牵挂了;而圣粉的,却依然在人世间浮浮沉沉,抓住任何可以维持他生活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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