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零章 本自同根生(第2页)
说这句话时,他用手指戳着巨石,拍拍霍南星的肩膀,满眼笑意,好像在诉说自己有多么满足。
那种神情,霍南星觉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
也许是和他拥吻的女孩的眼睛里,也许是酒醒后的水中倒影,可绝对不是练功后的自己。
他讨厌枯燥无味的生活,也不想去重视这种生活背后自己将收获的回报,他只计较可能会付出的青春和心力。
出山庄采购物品时,他常常会偷瞄沿途买花的少女,偶尔壮起胆子,还会掐一下她们的手臂。
登徒子的快乐,逐日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他身处顶峰,他的快乐已不在肉体欢愉这个层次。
霍南星忍了很多年,忍到天象老人驾鹤西去。
天象老人是坐着死去的,这种死法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坐化”
。
意思就是人坐着,不知不觉中化成了另外的事物,变成蝴蝶,变成泥土,变成纷纷扬扬的白雪。
霍南星提出要离开子午谷的山庄,那时他已三十出头,身无分文,年轻时的酒肉朋友也不再联系,无法依靠。
他除了一身飞袖绝技,再没有立身的资本了。
“守孝三年。”
和义愤填膺的揽月相比,逐日显得镇定得多,他只说了四个字,断绝了霍南星的念想。
人生有几个三年呢?
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感情也极其微薄的本就快死的老人,他实在觉得不值得。
荣华富贵离他越来越远了,曾经那种楚腰香软的生活像一场大梦,就算出了山庄,出了子午谷,又能怎样呢?他不知道除了做杀手,这一身绝技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杀手是很累的活计,他清楚。
所以当他一个人下山,打算偷跑时,又会及时打住这样的鲁莽冲动。
当他被子先生收买的一刻,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因为他的后半生有了保障,他的怀里又可能会有年轻的女人。
唯一和过去不同的是,他的年纪已可以做那些女人的父亲。
揽月的脑袋开了花,霍南星除了笑,想不到任何适当的表情。
有些人会感念别人的好,别人的陪伴,可还有一部分人,无论有多深的缘分,多重叠的经历,他都不会为此改变分毫。
逐日的呼吸紊乱了,他的心有一阵刺痛的感觉。
亦风笑道:“看来你的武功也决不能像你师父天象老人那般臻于绝顶,外物仍然能够引动你的心绪。”
逐日轻轻吐出了一口血,道:“是,我到底不能忘情,他是我的师弟。”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春日,常和揽月、摘星二人外出跋山涉水,没有目的地,只是享受其中蕴藏的乐趣。
揽月一开始总是兴致很高,鞋子破得最快最频繁,必须备一双草履,可倦得也最迅速,后半程老耷拉着脑袋,想埋怨却又不开口,只是闷声走着。
摘星的沉默是一种习惯。
他自己习惯沉默,逐日和揽月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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