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 长夜下(第6页)
,心里却明白这样的答案是不会叫对方满意的。
难道就要因为答不出这种问题而被射杀吗?即便认定自己可以不计生死,他也觉得这种收场过于潦草了。
为了叫停对方的死亡倒计时,他只得说:“你们需要信号发射器——”
“噢,不,我不需要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
男人打断他,“我只需要你的回答。
五、四、三……”
看来是不得不回答了,就算是胡编乱造的内容,多少得先抛出一点信息,才能先保住性命。
他在脑海中尽力勾勒着教育者的形象,想找出一种至少听上去合理的描述;明明应该是极为简单的工作,从口齿间流出的却只有无声的迟疑。
如此稍一晃神,他竟已听到一声“零”
在耳边响起,眼睁睁看见男人指节施劲,果决地扣动扳机。
一声咔哒轻响。
曾蒿眨了一下眼,拿枪的男人笑得弯下腰去。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这人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真受不了,我这一天天就跟你们这样的家伙打交道……”
他摇摇晃晃地直起身,使劲擦了擦眼睛,又当着曾蒿的面拉开手枪的保险栓。
“下次可不会是假的了。”
他对曾蒿说,“我看得出来你不怕死,可你刚才那股琢磨劲是怎么回事?我说,那可是改变了你一辈子的家伙啊!
你甚至都可以为了他去杀人,那总说明他有点叫你欣赏的地方吧?他照顾你很周到?给了你一点家的温暖?还是他的怪脾气刚好对你的胃口?”
男人每问一句,曾蒿都只能疑惑地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教育者的个性有所喜恶。
固然在他被收留以后就不曾再为生计而烦恼,但也并非把教育者当作养父母来对待。
准确来说,他既不期望从教育者那里得到对子女的关爱,也从未想过自己是否喜欢教育者的行为模式,只是遵照着对方的要求不断学习和测试。
要问他为什么听从教育者的指令,跟眼前之人提出来的种种琐碎枝节都毫不相干,只不过是出于最单纯最直接的原因。
即便面对着枪口,他也可以这样坦率地回答:“因为他是对的。”
男人看着他的表情仿佛听见了一门外语。
“继续讲,”
他摩挲着枪口说,“让我听听看他对在哪儿。”
又是一个令曾蒿不知该如何应答的问题。
还要如何解释?明明都是些显而易见的事。
只不过是想做正确的事——想要探究现象的本质、想要超越原始的自我、想要以生命不息之努力征服寰宇,再对全部的不完美处加以重塑。
舍此奋进登高之精神,世间还有什么别的事物能够以“正确”
来称呼呢?而沉湎于感官**的庸俗之辈,终日只求最粗鄙浅薄的趣味,浑浑噩噩地轮转于生死间,对远征者的壮举不能睹一丝一毫,又如何可用单薄的言语向之诉说?
“你不会明白的。”
他只能如此回答。
说话以前,心里做好了会立刻遭到枪击的准备,但男人依然只是用摩挲枪口,眼中那股的阴冷神气这会儿再瞧不见,仿佛是被漫上来的疲惫给赶走了。
“我不会明白什么?”
他依然追问着,语气前所未有的耐心,“你们那个死秩理论?”
“你知道这个理论吗?”
“我不好说——听倒是听过,我可不保证意思理解对了。
嘿,这还是你那个弹吉他的朋友解释给我听的呢!”
男人把枪换到右手,用左手拇指使劲地按压太阳穴,接着又揉搓起耳朵,仿佛他脑袋里正有噪音喧嚣,阻碍了他琢磨眼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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