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丞相看着上游离去的背影,忽而眼中就弥漫起水雾,笑得无比心酸:&ldo;对,就这样走,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rdo;
他感到一丝轻松,吹灭了蜡烛。
刀架旁摆着菊花,也许那把羲和刀,再也无法与百花作伴了。
丞相锁好了蒲川的院门,抬头望了望长出了围墙的梧桐树,忽觉风声萧瑟,无人踏花而归。
将军赤着上身坐在院子浇水清洗身上的伤口,腹部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刮刀捅进去之后又碎裂在里面,伤口上密密麻麻扎着的全是细小的钢片。
木盆里装着清水,这会儿已经被染成了一盆子鲜血。
他点着蜡烛照自己的伤口一点一点把钢片从肉里□□,每拔出一片都像是削骨磨皮,生生能把人脑中那根弦给疼断掉。
他努力去回想一些愉快的事,想垂湖泛舟,两岸垂柳,摇落许多愁;想游川走马,笙歌相答;想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忽地走廊下有人过来,似是在喊他的名字,将军抬眼看了看,黑暗中有人举着烛火走过来,那光晕越来越近,最后把自己整个笼罩在里面。
谁涉过瘦江高山,涉过黑夜里的芦苇荡,踽踽独行,秉烛而明。
仿佛他来的时候,满世界都是巍巍的明光。
&ldo;渭侨。
&rdo;丞相看到将军这副模样,忽然就哭了。
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呢?而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ldo;嗯。
&rdo;
将军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淡淡地应了丞相一声,声音轻得像月光。
丞相跪在地上掰开他的手,仔细帮他清理伤口中的残屑,老管家站在一旁,丞相喊他去熬一炉酸梅汤来。
&ldo;谁干的?&rdo;丞相问,他用帕子擦干净伤口旁边的血水,撕开干净的绷带给将军绑上。
将军咬着牙忍痛,半晌才说:&ldo;穿着黑衣服,戴着黑纱斗笠,看不清他的脸,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rdo;
绷带绑好了,丞相扶将军起来。
将军在台阶上坐下了,靠着一旁的廊柱,柱子上刻着莲花祥云。
丞相怕他着凉,从屋里找来一件赭金披风给他裹上,这才去院中收拾污水。
&ldo;在哪里见过?想得起来吗?&rdo;丞相说,他从水井里打起一桶水来洗脸,把血污洗干净了,露出他本来的眉目来。
将军敲了敲脑袋,似是在竭力回想,半晌后又皱着长眉摇头,说:&ldo;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很眼熟,忘了在哪见过。
&rdo;
丞相站在院子中央,挽着袖子洗手。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垂下眼睫,抿唇道:&ldo;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rdo;
将军斜靠着身子,伸着一双长腿,看丞相在院中走来走去忙活。
他看到丞相还穿着昨日晌午离开时的那件衣服,有些地方被刀剑刮开了,上上下下都是血渍。
那衣服后襟绣着西山白鹿和流水桃花,有盛世安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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