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年轻貌美的赵婕妤坐在他身边,仍是温柔地安慰道,陛下且莫忧伤,太子不孝,是太傅和少傅的过错,当斩之以谢天下,警醒天下一切为人师者。
刘彻怒道,难道太子就没有罪吗?假若孺子果然敢于诅咒朕躬,朕一样会大义灭亲的。
赵婕妤身子抖了一下,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他的少子刘弗陵在一旁睁大了天真无邪的眼睛,抱着他的腿,惊讶地说,阿翁,什么叫大义灭亲啊?
刘彻看着可爱的幼子,脸色缓和下来了。
他遥望着宫殿下高高的清波池,若有所思地说,朕干脆立弗陵为太子。
传位给那个不肖子,朕终不甘心。
赵婕妤马上跪下来,解掉头上的簪子,耳朵上的饰玉,叩首道,谢陛下立弗陵为太子,臣妾这下安心了。
刘彻注目赵婕妤,不动声色地说,弗陵不做太子,你怎么就不安心了?
赵婕妤珠泪横颐,呜咽地说,臣妾死不足惜,然臣妾担心陛下千秋万岁后,弗陵有赵隐王如意之忧。
唉。
刘彻叹道,你过虑了,卫皇后不是当年的高皇后。
太子也一向为人仁厚,我倒是因为这点才不喜爱他的。
汉家治天下,本以霸王道夹杂儒术行之,而太子只喜欢儒术,过于仁慈。
为人君而过于仁慈,难以威众。
不能威众,则政令不下行,政令不下行,辄有乱臣贼子上窥神器。
恐怕乱我汉家天下的,就是太子啊。
朕御宇五十余年,天下看朕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其实朕心里知道,单以儒术治天下是不行的。
可惜太子始终不识大体。
如果江充所言是实呢?赵婕妤道,如果太子果然诅咒陛下,难道还算得仁慈吗?
刘彻不悦道,即便太子诅咒朕躬,这事也不是你所该管的。
下次再说这样的话,你就自诣掖庭狱罢。
赵婕妤身子又抖了一下,叩头道,陛下息怒,臣妾该死。
刘彻哼了一声,你起来罢,带弗陵进去。
来人。
一群官员赶忙趋近,齐声道,臣在。
刘彻道,制诏水衡都尉:朕自今春以来,体常不豫。
乃者君奏言胡巫望气,有臣民以巫蛊祝诅朕躬,朕假君节钺,冀君搜获,得专而诛之。
今君诛杀奸民已近万余,而朕躬之不豫一如往旧,何解?将君及胡巫望气有失欤,将弗肯尽力也。
今君奏言太子宫有巫蛊气,意朕将有所回护,而不敢奏上?传不云乎:大义灭亲。
朕命君得率执金吾车骑搜索太子宫,毋得有隐。
若再不获,君其自解印绶,以身诣廷尉狱。
二
长安的明光宫里,刘据命太子家令张光急召太子少傅石德。
石德立即驾车,穿过尚冠街,折入章台街,直驰入明光宫的南阙。
他跳下车,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明光宫的前殿。
太子家令张光在前面引路,将石德领进前殿左侧的非常室中。
太子正在室内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
今年才四十出头的刘据,头上已经赫然可见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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