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4页)
她缓缓地站起来:“我在这儿等你。”
我看见她的脸色不好,说话也柔气儿了,忙问:“你不是要我跟你到法院吗?”
“到法院做啥?”
她装傻卖呆。
“离婚呀!”
我说。
“离婚?我才不干那号傻事!”
她说,“我要叫杨徐人都知道,我也敢离婚!
这几年你要跟我离婚,女人们都下眼看我,说男人不要我了。
现时,我也不要男人了!
其实,我哪能真儿去离婚哩!”
我一下子瘫坐在河边的枯糙地上,她在村子大叫大喊,到社主任家大哭大闹,原来是为了挽回她的可怜的面子啊!
她哭了,用袖子揩揩眼泪,一甩头,就踏上了木板搭成的独木桥。
我从干枯的糙地上站起,走过去,踏上小桥。
冬日惨淡的夕阳的红光,在蓝色的河水里投下淡淡的血红……牛王砭小学座落在一道砭坡下,门前是一条小河,砭坡上排列着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
缓坡上是纵横摆列着的极不规则的田地。
陡坡上生长着一岁一枯荣的杂糙酸枣棵子。
那些随处可见的红石子堆砌的卯坎,一年四季都裸露着干燥的红色,令人看了难受。
村庄周围那些低洼的土层厚而水分足的地方,一团团桃杏的花云,象征着这贫瘠砭坡地带四季中最轻松活泼的季节,冬天里有大雪降落的日子,这贬坡也会呈现出刚柔互济的气魄。
顶入不得眼的是夏末秋初,一场旷日持久的干旱,把坡地上的糙木渴死了,干枯了,树木早早落了叶子,玉米苗儿尚未抽出缨花来,就拔掉喂牛了。
整个山坡上,像火烧火燎过一样,看去使人难受。
只有学校门前的这条河川,一年四季里都使人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美的韵味。
即使在干旱炙烤得贬坡上到处冒烟起火的焦灼时节,河川里也生机盎然。
一条条自流灌渠,把河水曲曲折折地引进玉米地、棉花田和瓜园里。
一架架黄牛或青骡拉着的叮当叮当响着的解放式水车,把清凉的地下水车上来,灌进刚刚显旱的田地。
我常常打开后窗,坐在我的小房子里,看砭坡和河川四季景色的自然转换。
学校座南向北,三排土木结构的房舍,用木橼裹打起来的黄土围墙上,春天有小糙小蒿冒出来,入夏稍遇干旱,便率先枯死。
校园里有粗大的洋槐,荫凉极厚,春五月的洋槐花香透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晚饭后常有教师在树荫下品茶或下棋。
三排房舍,教室与教室之间夹着教师的寝室兼办公室,因为房舍欠少,皆是三人或四人一室,一人一张床,一张办公桌,中间只留一个走道出入。
似乎没有谁嫌太挤,条件限制,只能如此。
只有校长刘建国一人一室,因为是一校之长,负有某些秘密的工作责任的需要,大家也没有异议,也更不会说成特殊化。
我最初在后排的一间房子,因为是小学高年级的班主任,所以稍为优待,三人一室。
初年级的老师和科任老师,一般是四人聚居。
自从我当了右派以后,就搬出了那个三人一室的办公室,颇有点依依不舍。
三人虽然拥挤点儿,因为脾气相投,处得挺和睦,早晨不怕睡过头,晚上熄灯后可以聊天听闲话,从来不觉得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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