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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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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看见父亲的哭。

他哭了三声,突然收住,用手帕擦擦脸和眼,从地上背起褡裢,又恢复了素有的冷静,说:“走!”

已经扯开步子走了。

如果近旁有一口水井,我可能会一扑跳下去!

我的脑子里崩崩乱响,是绷紧的神经折裂的声音。

我想到了田芳,我的心爱的人儿,我不能跳井,也不能一气之下撞死在身旁的柳树上,下来再说下一步吧!

我硬着头皮,费了多大劲儿,才跨开了这屈辱的一步。

“咱们父子今日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父亲说,“我也不是小娃娃,我知道,今日撤回状子,明日你还会再寄,我今日给你把话说透彻,日后不管何年何月何日,一旦我在家接到法院的传票,就是我的丧期死日。

我好坏是个懂点文墨的老朽,说这不是吓唬你!”

我的心沉到冰窖里去了。

他说,昨天晌午,县法院两位办案人员到家里调查时,他都要气疯了。

等那俩干部一走,他给褡裢里悄悄装进一把剃头刀,就上路了,走了半天一夜,找到学校,本没打算再回去。

他说我的离婚案件,把徐家几辈人积下的阴德全给羞辱了,他再没脸在杨徐村见人了!

我信父亲的话不是吓我,他是注重面子的,讲究礼义的,我提出的离婚的事,对他无异于晴天霹雳。

我说服不了他,他也觉得无法再说转我,于是就只有拿出剃头刀子来。

我和父亲都搞错了,法院里欢迎自行消案,却不发还诉状,要存档的。

父亲看着人家注销了案子,才咂着舌头走出门,他想死时做蒙脸的纸是得不到了。

回到学校,已经放晚学了。

田芳一眼就看出我的神色不好。

晚饭后,我和她顺着小河弯曲的河岸散步。

夕阳涂金,河岸边齐膝高的麦苗,绿茸的稻秧,叶儿上闪着晚霞的金光。

散落在麦田里的桃树,毛桃儿结得蒜瓣儿似的,招人喜欢,我的心里却泛不起诗意来。

“老人来,出了什么事呀?”

她着急了,“你说呀!

我也好帮你出个主意。”

我说不出口。

“你觉得不好说的事,就不要说了。”

她很贤明地说,“我只是劝你一句,无论什么事,都想得开一点,不要愁眉愁眼的。

新社会了,还能有多大的事呢?”

她显然没有料到我的困难的严重性。

这种局面,迟早要让她知道,再为难也不能不说清楚。

我终于向她叙说了今天父亲来的举动。

“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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