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2页)
我挨着她的肩膀坐下,搂住她的肩头。
她挣脱我的手:“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打开手电,从口袋里取出一迭折迭着的格子纸,写满密密麻麻的钢笔字。
她只露出末尾一页的名字。
我一看,是恭恭正正的刘建国的三个字,心里一惊,忙问:“这是什么?”
“他给我写的信。”
田芳沉静地说,“这是第五次了!”
“你……怎么办?”
我急忙问。
“你还用问吗?”
她瞅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匣火柴来,划着了。
刘建国的信在燃烧。
我的心也在燃烧。
我高兴得像狂了一样,抱住田芳,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声音,也听见了她的心跳的声音,我的手叉进她的松软的头发,比丝绸还要柔软的头发。
她静静地伏在我的胸前,闭着眼睛,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搂着我的脖子,我才知道这个爱着我的人的手臂,这样有劲。
在这个县所辖属的广阔的平原上和深深的秦岭大山里,都留下我们速成二班演出队员的脚印。
每一个演出点的村子里,平原上的大路边,山区的小溪旁,也都留下了我和田芳的亲吻和偎依,压抑得愈久愈重的心,一旦获得自由,就以加倍强烈的热情迸发出来。
有几次,我吻过她的脖子上,留下了瘀血的痕,整得她给脖子上围上一条毛巾,遮掩过去,她却并不责怪我吻得太狠,照样把脸颊、脖颈和我偎贴在一起……
二十天寒假的巡回演出,太短暂了。
春节也是在陌生乡村的演出中渡过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这是我一生中最愉快的时期。
当然,你只有了解了我的后来的不幸,才会觉得这二十天时间,事实上是我一生六十年生活中活得真正像个人的二十天!
阴历四月,中午的太阳已经很有力量,我和同学们围蹲在食堂外的浓荫下吃饭,父亲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的阳光下,四下里瞅着,我看见了,连忙跑上前。
我要给他打饭,他坚决不要。
我引他到宿舍里去歇息,喝水,他也不去,他要我跟他到山门镇上去。
我跟他走出校门,在山门镇的青石铺成的街道上走着,我发现他苍老了,大约刚交五十,鬓发全白了,从见面到进小镇的一家茶棚,他没有露出一丝笑颜。
我的心里乱猜测着,出了什么事呢?
叫了一壶茶,他喝了一口,放下茶盅,也不看我,也不说话,直到一壶茶喝完,站起身又走。
我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走走看吧!
走出街道,在小河边的一棵柳树下,父亲站住了脚,从肩上取下布褡裢,放在地上。
我也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话。”
父亲说。
我没有话说,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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