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页)
死者三千余。
都城九街,车马所经,践踏的尽都是公卿之骨与肉。
无数世家灭门绝户。
可笑天子耗尽毕生同世家周旋,指望他们能稍稍让利出来,给天下寒门贤士以进身之阶。
却只如蚍蜉撼树。
而李斛入城不足三日,那些孤高在上的门第便一个个如猪狗般匍匐在地了。
公卿、世家尚且如此,况乎百姓?凡没来得及逃出城去的,无不活在日复一日的劫杀中。
他潜伏了五天,终于在今日清晨闯出城来,但也损伤了近一半负责诱敌的人马。
而这五天里,先前在城外作壁上观的援军,也终于一哄而散。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斛今日所造下的罪孽,这支盟军的主帅起码要担负一半。
也许他们最初的打算是做螳螂背后的那只黄雀,但时至今日他们早已失去民心和道义,已是无名之师。
不散何为?
所幸援军先前盘踞的梅岗一带,李斛的势力还没来得及抢占,此地守备薄弱。
他打算从梅岗突围,自西南离开建康。
至于离开建康之后,是东去京口还是西去南陵……
他想,还是去南陵。
京口固然地近三吴鱼米之地,距徐州也近,可他的势力不在此处。
而历经台城一围,他对于仰仗他人之力救危存亡一事已然深恶痛绝。
哪怕徐州有他的舅舅,他也绝不愿再受制于人了‐‐他想要一个他能全然自主的局面。
而他在南陵有兵马,还有从蜀地运送来的近三十万石粮糙。
必有一战之力。
南陵在建康的上游,和京口同为建康的锁钥重镇。
只要他的舅舅能抢占京口,就能和他形成夹击之势。
尽快打回去。
他望着篝火,盘算着心事,不知不觉困倦袭来,竟坐着睡了过去。
朦胧中被人轻轻唤醒,&ldo;殿下,卯时到了。
我们杀出去吧。
&rdo;
天和六年正月十七日,夜。
宫城。
满月未残。
虽在深夜,却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只天色略有些阴晦,月周映出层层密云,想来不知何时就要变天了。
地上有风。
殿内经冬不扫的残枝败叶被风吹动,刮得地面哗哗作响。
阴寒的湿气浸在风中,吹到人身上,瞬间就透过总也晾不干的衣服侵入四肢百骸,让人打从骨头里冻得发抖起来。
守门的士兵纷纷缩着聚到火堆旁,抱怨,&ldo;这江南的冬天连冰都冻不住,怎么反而觉着比在怀朔时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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