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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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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早恋对象也是我五年级的数学老师。

他讲课时充满了冲天的激情。

声音从教室的铁条窗格子里子弹一样射出去,可以在三里外的田野里砸出一个深坑。

常有村民说,我们犁地锄草,都能听到你们王老师讲课。

那时,我忒自豪。

平白无故,凡有人说了王老师的好,我便欣喜。

凡有人提到王老师姓名那三个字,我都支愣着耳朵听个仔细。

王老师的声音富有音乐的节律,洪亮清阔,像洪涛一浪一浪地拍击耳鼓。

在我印象里,他的声音总是高八度的,不知疲惫地在一个平整的高原上来回地奔走耕耘。

从没有嘶哑咳嗽断裂的时候,也没有干涸萎靡疲乏的时刻。

在这样的环境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向上提拎着。

那些惯于上课打瞌睡的学生即使对数学提不起兴趣,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眼睑恨不得用一管麦梗撑着,眼珠瞪得像铜铃,眼神不敢有些微的散光。

小学五年级是毕业班。

在这一年的学习里,其实既要拔高深入,又要对小学五年的数学复习总结。

相遇和追击是数学应用题里两只拦路虎。

王老师总是一边画图演示,一边悉心讲解每一步数算的原理。

讲完就让我们做题。

做完当场交给他看,共性问题集中讲解,个性问题单独辅导。

这样,几乎每堂课我们都与老师绑在同一辆战车上,冲锋厮杀缴械,几乎不用课外打扫战场。

我们学得充实而轻松,数学考试总在全区名列第一。

那年,全镇要选拔四个学生参加全市小学数学竞赛,我们平湖小学就夺得两个名额。

我忝列其中。

王老师身材适中,皮肤微显棕色,清瘦而不失硬朗。

他眼睛深邃,炯炯有神,看人有一眼见底的功力。

很多同学惧怕王老师的这双眼睛,仿佛孙行者手里的照妖镜,一切舞弊走私都是无用的把戏。

王老师讲课时额前一绺整齐的头发总是腾跳下来,企图遮挡视线,他便随着板书的手势轻轻一摆头,那绺整齐的头发便跳回到原位。

一会儿他的喉咙稍一用力,脖子青筋暴绽,那绺整齐的头发又垂到眼角处,他便重复相同的动作。

一甩,一摆,永远是整洁干脆而犀利的。

如果王老师发现下面有人开小差做小动作,还没等你抬头,一颗小小的粉笔头已呼啸而至,不偏不倚,百发百中。

他两只大手里总是握着粉笔,手指头和粗壮的指纹里全是洁白的粉笔灰。

如果他的手指在细细地捻悄悄掰那根长长的粉笔头,那一定是他发现了要袭击的目标。

顺着他极光般的目光望过去,一定有个人走了岔路,在低头做别的什么。

调皮的学生并不因为头上吃了粉笔头子恨他,倒是不好意思地会意一笑就算了结。

王老师是绝不因此中断讲课的。

他的课堂是严整的周密的进攻,绝不因哪个调皮学生一次捣乱停业整顿,牺牲全体学生听课时间。

我对王老师的喜欢,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也会偶尔注视我一下,但也只是流星划过,是一刹那的,不含任何杂质和深意的欣喜。

或许他只是想从我眼里收集他讲课的信息反馈。

我喜欢与他的目光短兵相接。

那时,我是快乐的,触及心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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