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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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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恐惧,那一天夜里,他想出了一个卑劣的办法‐‐第二天他向同学借了一把小镊子,将一小块碎玻璃在石块上仔仔细细捣得粉碎,夹起半个芝麻粒儿那么小的一个玻璃碴儿,用胶水黏在玻璃刀的刀头上了。

那一年是1972年,他十四岁……

三十余年后,在我家里,想到他的父亲时,他一边回忆一边对我说:&ldo;当年,我并不觉得我的办法卑劣。

甚至,还觉得挺高明。

我希望父亲发现玻璃刀上的钻石粒儿掉了时,以为是他自己使用不慎弄掉的。

那么小的东西,一旦掉了,满地哪儿去找呢?既找不到,哪怕怀疑是我搞坏的,也没有什么根据,只能是怀疑啊!&rdo;

他的父亲回到家里后,吃饭时见他手上缠着布条,问他手指怎么了?他搪塞地回答,生火时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父亲没再多问他什么。

翌日,父亲一早背着玻璃箱出门挣钱去。

才一个多小时后就回来了,脸上阴云密布。

他和他的弟弟妹妹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然而父亲并没问玻璃刀的事,只不过仰躺在床,闷声不响地接连吸烟……

下午,父亲将他和弟弟妹妹叫到跟前,依然阴沉着脸但却语调平静地说:&ldo;镶玻璃这种营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哪儿哪儿都停产,连玻璃厂都不生产玻璃了。

玻璃匠买不到玻璃,给人家镶什么呢?我要把那玻璃箱连同剩下的几块玻璃都卖了。

我以后不做玻璃匠了,我得另找一种活儿挣钱养活你们……&rdo;他的父亲说完,真的背起玻璃箱出门卖去了……

以后,他的父亲就不再是一个靠手艺挣钱的男人了,而是一个靠力气挣钱养活自己儿女的男人了。

他说,以后他的父亲做过临时搬运工,做过临时仓库看守员;做过公共浴堂的临时搓澡人,居然还放弃一个中年男人的自尊,正正式式地拜师为徒,在公共浴堂里学过修脚……

而且,他父亲的暴脾气,不知为什么竟一天天变好了,不管在外边受了多大委屈和欺辱,再也没回到家里冲他和弟弟妹妹宣泄过。

那当父亲的,对于自己的儿女们,也很懂得问饥问寒地关爱着了。

这一点一直是他和弟弟妹妹们心中的一个谜,虽然都不免奇怪,却并没有哪一个当面问过他们的父亲。

到了我的朋友三十四岁那一年,他的父亲因积劳成疾,才六十多岁就患了绝症。

在医院,在曾做过玻璃匠的父亲的生命之烛快燃尽的日子里,我的朋友对他的父亲孝敬倍增。

那时,他们父子的关系已变得非常深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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