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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不知道亲戚里有李仲轩这个人。
在八十年代末,他找到鼓楼家里来看我的父亲,自称是我的表哥,见面管我叫“老表”
。
当时父亲已经去世,我母亲知道他,我就请他在家里吃饭。
一聊,发现他为人爽快,是旧时代那种讲江湖义气的人。
他语言幽默,虽然他比我大三十岁左右,但感到没有年龄差距。
他显得五十多岁,其实已经七十二岁了,明显能感觉到他年轻时打下的身体底子非常好。
六十七岁时的李仲轩
有名的螳螂拳师马汉青的小儿子马雷是我的朋友,他五十年代在公安大学教螳螂拳,大学要将他转正,但他不愿意,因为外聘工资高,结果一到六十年代,非正式的教师都解聘了,他失业在家时,我开始跟他学螳螂拳。
对于我练螳螂拳的事,李仲轩就是笑笑,不搭话。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他是隐修的形意拳重要传人,吃了一惊。
他表面嘻嘻哈哈,但内心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他这是老派武术人“真人不露相”
的作风。
第一次到我家,他是空手来的。
过了一个礼拜,他第二次来,拿了两百元给我母亲,说是孝敬舅妈,我们死活不要。
他第三次来就买了水果。
我俩很对脾气,聊得来。
他从上午坐到下午,待的时间久了,就说要走。
我问他:“你有事?”
他说没事,我就让他待到晚上,吃了饭再去商店守夜。
他以后每个星期都来一两次,一待就是八九个小时。
那两年单位让我带徒弟,自己控制上班时间,正是最空闲的时候,他来了我就陪着他,聊天的话题谈尽了,我俩就下象棋。
他在西单一家商店做守夜人,他以前是某大单位的总会计师,商店了解这情况后,就让他帮商店做账,还安排了四个青年会计跟他学,等于是会计指导,一个月拿八百块钱,在八十年代末算是较高的收入。
他注重仪表,穿着非常整洁,自己洗衣服。
我说哪天我到你那坐坐,他说他的居住条件差,不让我去。
他总是到我这来,我想他是实在没地方待。
我家有空房,我跟他说,你就搬到我家来住吧,跟我们一块生活。
我是真心的,但他说晚上要到商店守夜,不方便住过来。
他来找我时,总是笑呵呵地说:“老表,在家呀!”
觉得我这里给了他家的感觉。
如果我父亲还在世,也许他就愿意住到我家了,外甥住到舅舅家,是当情当份的。
但我父亲过世了,我是他的小表弟,他投靠小表弟,或许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
如果他当年住到我家,或许就不会出事了。
1988年过八月十五,他没来,我母亲担心他病了,叫我去看看他。
我找到西单的商店,商店里的人告诉我他出事了,身体残疾,给送到门头沟去了。
我看到了他住的地方,那是用砖头在商场后部垒出的一个小隔间,条件很差。
因为失去了联系,我从此再没见过他。
王门女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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