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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说:“人情大于王法,钱是为人争面子的,活不带来,死不带走。”
李仲轩之母王若萳
爷爷是浪子,但奶奶会做人,所以李家没人瞧不起我们这一支人。
老太爷和老太太过世后,便要分家了。
奶奶嫁来时,娘家配置的丫环、佣人、厨子也跟了过来,人口多,而且三个儿子都要上学,分了家,少了家族的月供,经济会很困难。
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不同意分家,奶奶说:“那干吗?赶上过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
奶奶在经济实在困难的时候,曾看化学书,自制肥皂,挎小篮子到街上卖。
没分家以前,二叔李仲轩还是少爷派头,走到哪里都是他请客,是不会算计生活的人。
分家以后,老人们都说他一下长大了,他提出要工作,不上学了。
奶奶找到了本家亲戚李海秋,让李仲轩跟了他一阵子,有了税务局职员的生涯。
李海秋在民国时做过天津的代理市长。
奶奶活了九十四岁,经历了家庭的盛衰荣辱。
从她手中卖掉的皮袄不下几十件,我小时候还拿着户口本到委托行卖过皮袄。
那时一件上好的狐狸皮大袍卖二三十元,真是“贫嫌富不爱”
。
这种名贵衣服,穷人穿不起,富人不敢穿,所以价钱贱。
卖狐狸皮大衣的钱,正好可以买件新的棉猴(带帽子的棉大衣)。
狐狸皮大衣和棉大衣等价了。
爷爷留下的纯毛礼服和呢子马褂,奶奶都给拆了做鞋面,这样的鞋面走路不沾土尘。
六十年代初,西单大街有敲锣收首饰的小贩,奶奶就拿出家里仅存的珍珠去换钱。
珍珠是上等的,本来用于放在死人口中,据说可以防腐,是奶奶留给自己的。
王门女子(2)
当时提倡火葬,奶奶说:“没用了。”
我觉得可惜,奶奶就说:“人老珠黄,珍珠放久了就变黄了,等到那时不值钱了。”
先在家里称好分量,然后让我拿着户口本去卖了,也就卖了十三四块钱。
奶奶会画扇面,她给自己的扇子题的字是“风来花自舞”
,给儿子的扇子上题字为“愚自有天福”
。
在八十四岁时,见街上刷有毛主席语录,便将语录也题在了扇面上。
在解放初期扫盲时,她到夜校做义务教员,没有课时费,得了几个日记本和一张荣誉证书。
在划分右派时,她到中山公园的花房画牡丹,围观的人多,都认为她是写生。
画好后,她说是画中藏字,说她画的牡丹花是由四个汉字组成的。
围观的人很吃惊,原来那是“高枕无忧”
几个字。
这个画中藏字的牡丹图样,她后来绣成了枕套,送给了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都没被划分成右派。
她常说:“一个好女人,三代受益。”
奶奶有一位姨妈,活到九十八岁还每天看《人民日报》,她在1968年无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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