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政(第4页)
不等众人反应,陆抗朝帐外大喝:“行令长史,这等误军之罪,如何惩处?”
账外静候的长史走进,被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哆哆嗦嗦道:“回将军,不败阵失地,免死仗责,但刑不上大夫,这只是下将之罚。”
何定揶揄地一笑:“我可做不了主。”
“所谓天网恢恢,既然西陵之战要有归咎,我身为主将,当先自罚,以谢镇西军士血泪。”
“来人,布刑。”
陆抗脱去铠甲,撇开何定,兀自朝账外走去。
陆晏跑过,断然跪在帘口:“子为父隐,我代父亲受过。”
陆景也匆匆跪下,拦在陆抗膝前。
陆抗正要斥退,听到身后陆机嘶哑却响彻的声音:“父亲,且止步。”
陆机徐徐移步到何定和陆抗之间,举起黄赤绶带上一方夔龙纹印:“这是国主所赐印信,节制军将,便宜从事,见如君临”
转而朝向何定,目光中透出一丝鄙薄来,“试问监军,可否决断此事呢?”
何定定睛看去,神色现出慌乱,不由后退半步,应承道:“当然,侍郎请便。”
“持此印信,自然甘当罪责。
误军之罪,我认下。
父亲方才所言,肇始者也是我。
父亲若要自罚,我又岂能免责。
何况子代父过,刑仗,理应由我来受。”
陆机转向陆抗,强打起精神,昂首环顾一圈众人后,阔步走出了中帐。
陆抗想要阻拦,被何定一步挡在面前,还饶有意味地朝他伸出一指摇晃。
陆抗气闷地挥开,一振衣袖,侧身紧跟过去。
账外高耸的将台上已架起刑凳法杖,四周兵卫持戟肃立,黑黝木阶层层高起,两侧火燎在江风中冉冉腾烟。
陆机一步一顿地往上走,从背后看去,脚步很是颤巍虚浮。
陆抗顿时觉得满腹闷痛,忍不住狠盯何定道:“他已然负伤,如何再受大刑?”
“是侍郎自告奋勇,”
何定一哂,“我能耐之何?”
陆抗听明话中意思,立刻对陆晏陆景吩咐:“你们去扶士衡下来。”
江风越发狂列,陆机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事物却全然朦胧难辨,晃悠悠不知往何处走去,只觉胸口万般刺痛,周身也像被棍仗反复捶楚,迷迷糊糊间想到要受刑罚,也就安然地任意识昏沉了下去。
陆晏陆景靠近高台,只听风中传来压抑却急促的喘息声,接着看到陆机身形晃动几下,颓然倒在了刑凳上,素白衣衫隐隐洇出丝丝缕缕的血色。
陆抗冷冷看着台上情形,紧拽双手压下满腔怒气,咬牙一字一字道:“监军,满意了吧?”
何定悠缓作礼:“还请将军尽快送公子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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