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泥土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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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泥土的美

有很多人在惊羡于大自然的美的时候，在沉醉于万紫千红中的时候，在感叹着高山流水的时候，却往往会忘记我们脚下的泥土的美。

泥土是很美的——大而言之，世界上的一切有生命的东西，无不是借着泥土而生长，而闪耀其光辉的；小而言之——作为泥土本身的特性，却始终是庄重的、朴素的、醇厚的，是母亲的温顺，是母爱的博大。

泥土的美，有时还从十分具体的艺术形象上得到了体现。

宜兴的紫砂工艺品便是一例。

这些各色各样的茶壶，这些大小不一的花盆，寓国色天姿于天然之中，粗看时其貌不扬，细看后爱不释手。

倘若你能和那里的技师、工人作一番畅谈，或者当场品尝一壶香茗，则会使你在心旷神怡中真正感觉到美的力量，美的享受。

这里讲的心旷神怡，并不是溢美之词。

自北宋以来，便有紫砂陶出现，在多少世纪的人间沧桑后，这一种中华民族独有的工艺品经久不衰，驰名世界，怎能不叫人引以为自豪？

紫砂的色泽有的红而不嫣，有的绿而不嫩，有的灰而不暗，有的黑而不墨。

庄重、典雅，能不教人感慨万千？

紫砂壶式样繁多，造型独特。

壶有高低，口具大小。

高壶小口宜泡红茶，矮壶大口宜泡绿茶。

色、香、味蕴而不露，即便在盛夏酷暑，茶叶不馊，芳香依旧，能不教人击节赞叹？

一把壶、一个盆、一件花瓶便是一种艺术的珍品。

有方、圆、曲、直、变化无常；有高、矮、大、小、自如万端。

圆壶浑朴饱温，给人以珠圆玉润之趣。

方壶端正规矩，使人生谨严不拘之趣。

高有气魄。

小具玲珑。

即便是一个壶盖，一只壶嘴，也在变化中情趣洋溢……

但，虽然宜兴紫砂陶有着千姿百态，却万变不离其色——泥土的本色。

倘若有一个蹩脚的工艺师，把紫砂陶从泥土中带来的天然美一笔抹煞，而代之以大红大绿，岂不大煞风景？可见，紫砂陶的美，终究还是泥土的美，也是艺术上返朴归真的美。

并不是所有的泥土都可制作成紫砂陶的。

作为紫砂陶原料的紫泥、红泥、绿泥只产于宜兴丁蜀镇附近，这种原料夹杂于“甲泥”

矿土中，深埋在山腹岩层下，素有“岩中泥”

、“泥中泥”

之称。

这种泥粘性强，有异样的光泽，而这一种光泽愈经摔打，愈经火炼，便愈加夺目。

只有炼得越透，才能相接和雕刻得越好。

我是紫砂陶的爱好者，我由紫砂陶得到的启示是很多的：一切文学艺术，倘若离开了生活与泥土，就不能创造出美来。

紫砂陶，不也是泥土的抒情诗吗？

1982年7月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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