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江小川(第3页)
饭后,杜惠给小川一杯白开水,几片药。
我知道该告辞了,但小川坚持不让走,再聊、喝茶,尽兴而归。
“华仁路31号”
,我记住了我还要再来。
北大四年多的求学生涯,这一天对我来说是特别明亮的。
回到学校,32楼还是灰蒙蒙的,但校园里的树却绿得可爱,在西斜的阳光下,已经蒸腾起夏日的生机了。
当时郭小川的处境并不好,还在审查中。
此种淸况下,郭小川找过我或我见过郭小川,在当时的北京大学都是一件事儿,况且我自己又是个“白专道路”
的尖子。
这个消息还是传出去了,因为我跟一两个自认为还谈得来的同学说过。
工宣队的谢师傅先找我谈话,然后说:“无论谁找你,你就是跟我说的那句话,咬住!”
那一句话就是“郭小川让我好好学样板戏”
。
1976年10月,我调到《人民日报》副刊做诗歌编辑,“四人帮”
被粉碎,小川正在林县。
袁鹰要我立即去林县找小川索稿。
就在我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消息传来:郭小川准备回京的时候,于10月18日不幸去世。
然后由袁鹰亲自找到郭小川在林县写的《拍石头歌》,排样、上版,袁鹰精心地安排在郭小川追悼会的那一天见报。
大清早,我扛着一摞报纸上车到八宝山爱诗的朋友问我:郓小川过时了吗?这真是一言难尽的,在小川的诗里,很容易过时和很不容易过时的诗句错综交织着。
这就是真实的、矛盾的、才情洋溢却又始终被禁锢着灵感与思想的郭小川。
他的身上有着重重的时代烙印,他的诗情至少部分地已经飞离那个时代而去。
写在长江畔上的《团泊洼的秋天》结尾两句是不管怎样,且把这矛盾重重的诗篇埋在坝下。
它也许不合你秋天的季节,但到明春准会生根发芽……那么就让它埋在坝下,接引大江的涛声吧,小川是属于大江的。
我怎么能忘记郭小川呢?我铭记着每一个扶助过我的、教诲过我的在与不在的师长、前辈、朋友。
我在北京成家后分得的第一间房子,就在华仁路31号,小川的楼下。
能常常见到杜惠,还有小川的可爱活泼的小孙女,披着一条红纱巾在院子里奔走、跳舞在18年前。
但愿我的回忆仅仅是回忆。
1999年4月12日深夜三稿于北京一苇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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