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生不遮目走留本容
翌日的黄昏,平静的嘉兰江面没有任何声音,两岸的灯光像刚刚睡醒的眼睛,整个天地一片迷蒙。
忽有船家打船号,咿呀嘿呦!
又听快板乱打腔,噫呼噫呼!
远望那天边,残阳忽如血,变变幻幻之间,像腥口要噬人,又像血蛇在吐信。
江山忽有白衣人,白衣牵白衣、中间有白绳,可转瞬又似是眼中的小白人儿,速速一眨眼,白衣零如屑。
疏忽间,又起风了,把灯火拂得不能自主,把旗子吹得腾腾,也把这人心啊,搅得多出来一个大豁口。
噫呼噫呼!
噫呼噫呼!
伴着这低沉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一座客栈的门口。
季牧的眼睛渗着血丝,整个人素目无神,立在那里颇是冰冷。
屋里有三盏烛光,拉出来许许多多的影子,屋外啪嗒啪嗒好像一块毡布要飞走,却被钩子硬拽着。
可季牧什么都听不到,也感不到心的跳,他看着韩富,韩富也看到了他。
“小牧,到……跟前来。”
“老师。”
季牧挨在床边坐下。
“本想着再陪你几年,看你……挺进天元,再看……西部宏远。”
韩富已经无比虚弱,大半个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露出来的不再是白发,而是又黑又硬的干痂。
季牧眨了眨眼,却没有哭,他还不确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如果要走,总该是一个完整的老师,如果要走,总该多留点点时间。
这个天地间除了父母惟一一个叫自己小牧的人,怎能就这般离去缘何如此残忍。
“老师,除了天元还有沧澜,您得好好看着。”
韩富喘着粗气,“没法再磨叨了,你毕业二十五年,你我相识二十八年,半生……莫如是。”
“还不够,还很不够,你得看着那最后的时刻!”
“傻小子,人活的就是辈,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缘,咳咳!
我膝下无儿,视你如生如子,我韩富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抓住了你当年的那个蹶子。”
“不要哭,不要哭。”
要不是韩富说,季牧都不知道自己流了泪,铁青的脸像块石板,泪无声人不觉。
“我走之后,云上居就交给打理了。”
“老师,什么走了之后,您在说什么啊?”
“云上居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我一辈子的故事……和遗憾。”
韩富垂了垂目,再睁开时更加恍惘,他的眼睛像残阳在退去霞光。
忽然一盏烛光灭了去,屋外鼓荡的万千种季牧再也听不到了。
“小牧,现在的你已是百通之商,为师该讲的道理都和你说了,此间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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