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第2页)
她原希望能提早赶到车站,可是当她到达时已铃响第二遍了。
卡秋莎一跑上站台,立刻从头等车厢的窗子里看见了他。
这节车厢里的灯光特别明亮。
有两个军官面对面坐在丝绒座椅上,没有穿上装,正在打牌。
靠窗的小桌上点着几支淌油的粗蜡烛。
聂赫留朵夫穿着紧身的马裤和雪白的衬衫,坐在软椅扶手上,臂肘靠在椅背,不知在笑些什么。
卡秋莎一认出他,就用冻僵的手敲敲窗子。
但就在这当儿,第三遍铃响了,火车缓缓开动了。
它先往后一退,接着,车厢一节碰着一节依次向前移动。
有一个军官手里拿着纸牌站起来,往窗外张望。
卡秋莎又敲了一下窗子,把脸贴在窗玻璃上。
这时她面前的那节车厢也猛地一震,动了起来。
她跟着那节车厢走去,眼睛往窗子里张望。
那个军官想放下窗子,可是怎么也放不下。
聂赫留朵夫站起来,推开那个军官,动手把窗子放下。
火车加快了速度。
卡秋莎也加快脚步跟住火车,可是火车越开越快。
就在窗子放下的一刹那,一个列车员走过来把她推开,自己跳上火车。
卡秋莎落在后头,但她仍一个劲儿地在湿漉漉的站台上跑着。
她跑到站台尽头,好容易才收住脚步免得摔倒,然后从台阶上跑下地面。
她还在跑着,但头等车厢已经离得很远了。
接着二等车厢也一节节从她旁边驶过,然后三等车厢以更快的速度掠过,但她还是跑个不停。
等尾部挂着风灯的最后一节车厢驶过去,她已经越过水塔,周围一点遮拦也没有了。
风迎面刮来,掀起她头上的头巾,吹得衣服裹紧她的双腿。
她的头巾被风吹落了,但她还是一个劲儿地跑着。
“阿姨!
卡秋莎阿姨!”
玛莎喊着,好容易才追上她。
“您的头巾掉了!”
“他在灯光雪亮的车厢里,坐在丝绒软椅上,有说有笑,喝酒玩乐,可我呢,在这儿,在黑暗的泥地里,淋着雨,吹着风,站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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