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八节 破例(第5页)
它被安置在旗面正中,颜色仍然还是明黄。
用《领袖语录》扉页上的话来说————“宇宙间只有一个太阳,世界上永远也只有一个伟大的金天正同志。”
升国旗,奏国歌。
这在旧时代被看做是对于国家忠诚的举动,在七十三劳改农场还是第一次出现。
林翔一点儿也不喜欢金天正那个满面威严的胖子。
可是没有办法,想要表现自己对那头人形种猪绝对忠诚,就必须使用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手段。
数千名犯人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望着冉冉上升的独星红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
。
虽然跑调,虽然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在唱,而是在吼、在叫、在嚷,但这并不妨碍所有声音全部混合在一起,形成超过可怕分贝的噪音,由下自上回荡在天地之间。
二楼监狱长办公室里,面色阴沉的孔彪,站在用百叶挂帘隔开的窗前,透过被手指拨开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广场上排列整齐的囚犯们。
政治监察委员会没有规定,是否一定要在每周固定时间举行升国旗、奏国歌仪式。
事实上,只有包括新京在内的几座主要城市,要求幼儿园、各级学校、预备兵训练营等地方实行此类仪式。
而各部、局机关以及军队内部,乃至距离统治核心区偏远的位置,根本从未实施过此类制度。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当地居民对于伟大领袖的态度暧昧,而是在政监法令中曾经有这么一条————“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借口,在没有得到允许、无申报、无备案的情况下,擅自组织非法集会。”
在孔彪看来,升旗仪式其实就是非法集会的一种————即便是在监狱这个狭窄的小圈子里,同样可能存在囚犯相互沟通、秘密联络的可能。
尤其是那些在档案中被标注必须“特别关押”
的政治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对旁人宣扬自己的政治观点。
从他们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并非全部都是对伟大领袖的否定。
其中,也可能会出现对国家以及未来的担忧,对社会制度和“民主”
的看法与理解。
按照人类学的观点,这些观点无论正确或者错误,都是人类社会在进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矛盾。
可是,政治犯们弄错了一件事————这里是红色共和军的势力范围。
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只有一个太阳。
在人民群众心目当中,不管你承认或者抗拒,永远只有一个伟大领袖。
举行升旗仪式,就意味着所有犯人都必须离开牢房,来到广场上集队。
政治犯们有了散播反动言论的机会,重刑囚徒也可以在这段时间得以解开镣铐,伺机暴动或者藏起某种可以用做越狱的小物件。
犯人之间能够窃窃私语,他们可以沟通,可以肆无忌惮酝酿阴谋。
。
。
。
。
。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在国旗下都会保持激动与信仰。
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都在用仇恨与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鲜红的绸布。
他们是一群天生的贼胚、杂种、资本主义走狗、帝国主义奴才,内心所想,大脑思考仅仅只有一件事————拼尽全力,颠覆伟大的红色共和军。
能够从成千上万名政监委员当中脱颖而出,成为中校级别的监狱长,孔彪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至少,绝对不是旧时代那种依靠父母余荫,十六岁进入机关,二十岁提拔成为副县长的二世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