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第3页)
官是骑马来的,傅三爷坐得是汽车。
那晚,傅侗文用银子摆平了这件事,她听到那个小官还凑在车窗外,和他低声说:“沈家的事,断不可能翻案,三爷保她是惹祸。
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日后啊。”
当时她坐在汽车后座,听到他用几乎肯定的声音告诉对方:“我能保她今夜,就能保她一世。”
语气笃定,口气极大。
可甚至连沈奚都清楚,傅家此时,正逢低谷。
汽车驶离烟馆,也带着她进入了傅家。
十日后,她被傅三爷安排,嫁给了已故的四弟。
短短数日,市井小巷对她的身世来历已经诸多猜测,流传了数个版本。
有说她和傅四爷青梅竹马,当年曾是一起留洋的同学,情深不寿,四爷早亡,仍痴心不改嫁入已经声势大不如前的傅家;也有说,她是有夫之妇,和傅三爷情投意合,于是毒害了丈夫,寻个名头嫁入傅家;更有荒唐者,说她是傅老爷养在外头的……唯独无人提及她真正的身世。
真相,都被悄无声息掩盖了。
新婚翌日,她作为“新媳妇”
才见全了傅家的人。
除了回籍养疴的傅老爷,家中未出嫁的三位小姐,大爷、二爷和三爷、小五爷全都在,还有傅老爷的几房姨太太,其中两人眉目与在座的不同,是朝鲜国的人。
傅大爷是早年跟着傅老爷在官场混的,派头拿得很足,她出现时,正和傅二爷为了“立宪”
还是“革命”
争得面红耳赤。
傅三爷到得晚,入了门,挑拣了离她最远的一处坐下。
“三弟昨夜是去吃花酒,还是叫局了?”
傅大爷揶揄,“你说说你,大烟女人和牌九,能不能戒了一样半样的?顾着些你的身子。”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啊,大哥。”
他如此敷衍,风流尽显,嘴角抿出来的笑,有讥诮和不屑,从眼底漾到了眉梢。
傅二爷放了茶杯,笑着岔开这话题:“前几日有人送了签捐彩票来,说是逗趣玩的,你们猜这头彩有多少?”
傅二爷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五万银元。”
在座的小姐们都在轻轻吸气。
于是堂上的议题从立宪转向了彩票。
沈奚听着无趣,低头看自己的鞋,顺便,留意到傅侗文翘着二郎腿,他落在地上的左脚在轻轻打着拍子。
她不觉看得入神了,随着那拍子一下下地仿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还从中猜到了他的不耐烦。
忽然,那打着拍子的皮鞋停下来。
她悄悄看过去,有人进来,正在傅侗文耳畔低语。
他起身要走,傅大爷又取笑:“这又是要见哪位佳人?”
傅侗文微微一笑,刻意瞟了沈奚一眼。
她尚未作反应,堂内人已有了种种猜想,应对着市井传闻,越发笃信不疑。
这三爷果然把祸水引到家里来了。
那日午后,又是细雨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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