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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冲刷(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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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治文化之变革,莫剧于殷周之交,此前君臣名分未定,而后愈到后来,就愈是君君臣臣。

这老子一书,便是作于周朝末年。

他思及殷商,对比周朝,有心而发,有感而作,不过。

此书因韩非的解老喻老,掩盖千年。

文化要革新,不但要看透酸儒之笔墨,更要追思先民之本真。

这山海经是神话,可正因为是神话,不诉诸于文字。

才不会被人有意删改。

它只是口口相传,虽会失其形,但却存其真。

西洋各国的神话,不都是如此吗。

读希腊神话,可以看到古希腊人,读日耳曼神话。

可以看到古日耳曼人,读印度神话,可以看到古印度人。

没有被礼教权术沾染之先民,只存在于山海经之中,淳朴自然、不羁不驯;而后三千年,卑劣污浊、奴颜婢膝,不往前追溯。

怕是文化怎么革也是新不了,汉人怎么兴也旺不了。”

章太炎描述似乎让杨锐看到一个三千年的阴谋,三千年以来,法家用屠刀把专制的反叛者杀了一遍又一遍,儒家用笔墨把历史的本真涂了一层又一层,待我们今天看去,只见仁义道德,不见血性率真。

既然被掩盖,可中国文化的本真又是什么呢,如今西风东渐。

在此之下我们应该学习什么,又应该保留什么?杨锐想追问,但探监的时间已到,章太炎已经被带了进去。

章太炎虽走,但他的那番话却洪水般的冲刷着杨锐的脑海。

只觉得之前他对于中国文化的认知完全错误,三千年信史原来早就被和谐。

浑浑噩噩中,他不断的思索,细嚼这番话的深意,忽然一阵掌声想起,身边陈广寿道:“先生,该你上台讲演了。”

“啊!”

杨锐像是从梦中惊醒,猛然看向周围,原来这里已经是同济大学堂的开校典礼场,礼堂里坐着近千年名学生,比学生更多的是沪上的有名望的各界人物,便是和德国不对付的法国领事,也被英国领事拉着坐在杨锐同一排的右侧。

这个时候台上的广播响了起来:“下面,让我们有请中国教育会的杨先生上台致词。”

前面的德国人刚下去,教育会作为东道主排在第三位讲演,而蔡元培自觉地讲演的功力不如杨锐,便直接把这个任务交了过来,可上午章太炎的一席话,让杨锐根本没想下午讲演的事情,他踢踢踏踏的走上了台子,站在话筒前面久久不语。

蔡元培等人只觉得杨锐今日行为怪异,从下午进场开始便不正常,现在见他只在话筒边不说话,心中不由的担心起来,虽然主持人介绍的时候没有说他是杨竟成,但日后在场诸人知道现在站在台子边说不出话来的人便是复兴会的会长,那……

蔡元培担心的时候,台子上的杨锐却是鞠躬了,只待他抬起头,又复之前那意气风发、镇定自若的摸样,他歉意的笑了笑,然后开口道:“本来昨日是想好了要说什么的,但现在面对诸君,又觉得那全是废话,不说也罢。”

杨锐话语晒脱,士绅们不知所措,但是学生们却是笑着鼓起掌来,而今日来的那些洋人,见惯了中国人的拘谨刻板,此刻初见这么一个不受成规、坦诚自若的中国人,顿时有了不少好感。

“今日是同济大学堂的开校典礼,那自然要说说这大学之精神。

若将大学比作人,那这精神就是这学校的魂,人魂俱在才可说是大学,若失魂落魄,那只能说是学堂。

可若要说大学的精神,那就得先讲科学之精神,毕竟,这大学是学习科学的地方。

以前曾有人言,‘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听起来有道理,更是护住了我们的面子,可实际上呢,此话极为荒谬。”

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湖广总督张之洞的名言,杨锐说此言大谬,台下不但士绅忽然有些乱了,就是学生们也迷惑的很。

可上面的杨锐已经完全投入进了讲演,根本不顾及下面的人有何反应。

“为何说荒谬,因为这只把科学看成一种术,认为这种术可以捏在自己的手里,往东往西任听尊便。

科学虽然是有精神的,可在这种人心里,科学只是一具尸体。

其实也是,早在两千多年前,说白马非马的公孙龙就被这些人泯杀了,于是我们中国的科学精神也从此泯灭了。

说到这,在座诸君一定会想,这白马非马和科学精神有何牵连,这不就是昔年名家之流,吃饱了无聊耍嘴皮子吗。

可事实上,西方的科学精神就是直接从古希腊的哲学思辨传统而来,也就是无聊耍嘴皮子。

当时的人之所以会进行哲学思辨,亚里士多德归纳过,他认为是因为闲暇。

而我们再细究西文的‘学校’(school)一词,就是由希腊文‘闲暇’派生出来的,由此不难看出,科学精神第一条就是无聊,也必须是无聊。

试想,若是整日忙于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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