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4页)
他仍旧住在白鹿镇小学校里,仍然身兼校长职务。
学校已经恢复上课。
刚开始他还不大习惯利用公开的身份进行活动。
韩裁缝的身份没有公开,仍然像个手艺人那样穿着蓝布围裙手脚并用在轧轧响着的缝衣机器上,鹿兆鹏和他的工作关系不仅是秘密的而且是单线的。
那是一个绝对忠诚的战友同志。
鹿兆鹏充分利用合法的身份加紧工作,只是在处理需得极端保密的事情时才交给韩裁缝。
白鹿仓的庆典宴席结束后,父亲鹿子霖不大好意思地踅磨到他跟前,暗示他回家去一趟,他有话说。
鹿兆鹏说:“我知道你想跟我说啥话。
缓几天吧,我现在事情太忙。”
鹿子霖鼓了鼓嘴就转身走了。
鹿兆鹏现在确实忙,中共陕西省委的全会刚刚开罢,党的决议急待贯彻,今冬明春要掀起乡村革命的高潮,党的组织发展重点也要从城市知识层转向乡村农民,在农村动摇摧毁封建统治的根基。
党在西安已经办起“农民运动讲习所”
,每期仨月轮番培训革命骨干。
他决定把分配给滋水县的十个名额全部集中到白鹿原上,正好可以从每个保障所选送一个,避免撒胡椒面似的把十个人撒到全县。
这一构想刚刚形成,黑娃黑夜里突然闯进他的校长办公房,一进门就瞪着黑乌乌的眼睛问:“老天爷呀,没看出你是个共产党?!”
一下子倒把兆鹏问愣住了。
黑娃现在受雇于二原子上一户人家,给人家斩崖挖土打窑洞,知道满原都在摇铃般传说着他的朋友是共产党。
雇主在吃晚饭时问他:“鹿乡约的共产党后人得是红眼睛红头发的洋种?”
“哈呀我说啥洋种不洋种的!
他官名叫兆鹏,小名叫拴牢,跟我一个桌子念书,给我吃过冰糖,跟咱一模一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土种!”
黑娃津津有味地复述着,兆鹏听着就在黑娃腰里戳了一拳头,笑得几乎岔气:“好好好哇黑娃,你说得真好!
我们都是土种,转一个音就是土著。”
黑娃又瞪着眼问:“我只知道你是白狼。
咱们烧粮台时你说是白狼。
白狼就是共产党?那韩裁缝是不是共产党?”
鹿兆鹏骤然变色嘘道:“黑娃,你记住一条儿,咱俩以后说话只说咱俩的事,旁人的事甭问也甭打听。”
黑娃窝住兴儿不大欢愉了。
兆鹏说:“我正想找你哩,你来了正好。”
随之把物色他去参加“农讲所”
的事说了。
黑娃听了不感兴趣:“噢呀,我这回可不想跟你跑了。
乌鸦兵跑了,进不进祠堂的事也过去了,我想蒙着头闷住声下几年苦,买二亩地再盖两间厦房,保不准过两年添个娃娃负担更重了。
我已经弄下这号不要脸的事,就这么没脸没皮活着算毬了。
我将来把娃娃送到你门下好好念书,能成个人人就算争了气了。”
鹿兆鹏惊奇之后就以不屑的口气说:“我跟你说话不拐弯,你这些打算全都是空中楼阁痴心妄想,拿咱土种的话说就是没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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