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豹隐风尘千棺过(第9页)
——“千棺过!”
田笑猛地想起那日招引自己加入“伐柯”
行动时,耿细光一见到一片纸钱贴上他衣袖时猛然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接着不由又想起清明节那天见到的一整个咸阳城那到处乱飘的碎纸屑。
……整条街几乎被碎纸屑填满了……满世界无所名之的白纸屑,都是做招魂幡儿、纸房、纸马用剩的余料……还有被铁钎子捶打过的厚黄的纸钱……
那纸屑像要把整个咸阳城都埋掉了。
田笑脑中终于闪过了两个字:地藏!
——这该就是江湖中传说最神秘的帮派,地藏了。
那是田笑小时听说,但久已忘却的传说。
传说,只有在碰到生死危亡的关头,碰到并世无两的敌手,“地藏”
一门才会发动起他们这劳心费力的“千棺过”
。
那些怪人忽然散开,他们乌鸦鸦地弥漫开去,浸漫了整个山谷。
然后,越在外围的人漫出得越远,漫进摔碑店这一带相互遥隔的村落。
而山谷内,只见好多棺盖忽然翻起,有抬棺的人一钻就钻了进去;更有好多人席地而坐,他们把棺材置地、横竖耸乱地搁着;又有人把那棺木竖放于地,人跳到棺材顶高高而立;还有人不知疲倦地把那棺材抱着、扛着……这两三百人像一支暗狱逃逸出来的军队,就这么把以古家以中心的摔碑店地界或密或松的覆盖了。
然后,他们突然整齐划一地开始敲击起棺材板来。
那声音先还是稀落的,有人在浮土的覆盖下,在棺材里面叩动起上面的棺盖,接着,四周传来鸣和。
坐在地上像打鼓一样敲着的,扛在望上像扛钟一样敲着的,抱在怀里像抱琴一样敲着的,还有挟在腰里像腰鼓一样敲着的……那声音聚合起来,竟有节奏,竟成音韵,简直像一整支乐队一般,一声声擂响,那响声传遍了整个山谷,又向摔碑店整个地界弥漫开去。
晨钟暮鼓,雷鸣山响,都没有它们这聚合敲击来得震人心魄。
那声音不大,也不太有穿透力,却闷实实的,空洞洞的,唤起你心中更大更空的回响,好像猛地在你胸腔里凭空敲出了好大一块空地,然后让你的心在里面“砰砰、砰砰”
,自己也恐惧于自己所发出的回响。
——这算什么?
这简直是一场排演好的“棺鼓”
!
那声响仿佛出自地肺,仿佛来自永远黑沉厚密处,是跟你生命息息相关的,最隐秘最本能的召唤。
又有谁抗得住它如此的催击?
田笑藏身在一个小山头。
他开始恐惧。
他正在努力用着“五遁”
之术试图把自己也变成一颗树。
他的“五遁”
之术一向修习得不错,是他闯荡江湖用以保命的法宝。
可今日,他对自己这样法宝也头一次开始没信心了。
如果,自己中了那“棺鼓”
之声,被催出身形,被发觉,他将怎么再逃?
他的“五遁”
之术只怕远不能把他化为一具不起眼的棺木。
他在山头上视线很好。
透过隐约的星光,只见数里之内的小村子都影幢幢的可见。
接着,他就开始见到那些本静默的、已觉入梦乡的一个个小村落开始显露出不安来。
这样的山乡僻壤本来是宁谥安稳的,可在这鼓声之下,那些小村落却像从沉睡的缄默中苏醒过来,无生命的树石墙垣都开始显出恐惧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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