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酒不消愁
苏瞬钦原本爱茶,甚少饮酒,今日已是破例多喝了,到了这里,却又不由自主地又端起了酒杯。
他极少如此失态,在到扬州之后,更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可这一日,这个于他而言本该特殊的晚上,他却只是闷头灌着酒,什么旁的都不愿多想。
那个已经喝得烂醉的人没得到回应,又问:“跟你说话呢!
怎么不回答?”
呼吸里都是酒意,苏瞬钦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士子打扮,穿了一身灰蓝衣裳,衣襟有一大片沾湿了,瞧着有些狼狈。
“你为什么喝酒?”
他问。
“因为我除了喝酒,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只是笑得很难看。
苏瞬钦连饮了三杯,喉咙里说不出的一股辛辣,却在放下酒杯时,猛然发现对面的人有些熟悉。
“你是……秋白尘?”
喝得烂醉的人撑着下巴,闻言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又看了一遍:“你是那个,那个,苏,苏瞬钦是不是!”
苏瞬钦闷笑出声:“多时不见,秋兄怎么跑到这里来喝酒了?”
栖凤阁一别,他二人再没见过,苏瞬钦原以为秋白尘已离开京城,却不想再遇见竟是在这等情状之下。
秋白尘同栖凤阁联句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手里握着个酒壶,眼神迷离,也不知已经喝了多少,在认出对方是苏瞬钦之后,不住地摇头:“不喝酒又能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
苏瞬钦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是啊,不喝酒又能做什么呢?”
仿佛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信任的人,对面的秋白尘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开始颠三倒四地说了起来。
“苏瞬钦,听闻你在太学,你可知那是个什么地方?”
苏瞬钦没答话,不住给自己倒酒喝,酒壶空了,就又摸出银子来要了一壶。
秋白尘就自己接着说:“我还以为,那里的人,尚有几分清白,却不想,不想,也是些蝇营狗苟之辈!”
原本端方的士人,此时好似终于将内心的抑郁之气抒发出来一般,开始破口大骂。
“你知道他们办了什么事吗?那今年入太学的郑阅,你以为他是自己写的策论吗?我呸!
能做出将别人的文章写上自己名字这等烂事,他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罔我读书多年,竟想不到世间还有此等不要狗脸的废物!
苏兄,你说,礼法何在,礼法何在啊!”
苏瞬钦已是一壶酒下了肚,又兼原本在府中就喝了不少,此刻神思也不算清明,听见那“礼法何在”
四字,不住点头。
“是啊,礼法何在,那为人不齿的欺上瞒下之事,我苏瞬钦竟也有一日能做出来。”
“就是!”
秋白尘拍案而起,“欺上瞒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她本该无忧无虑度过一生,若不是我,也不必像今日这般,委身陋室。
我既身如飘萍,如何能耽搁她呢?”
“耽搁?他们才不会管你耽搁的岁月呢!
什么策论名字,说改就改,你要说你写的,不把你打上十个板子,都算是优待!”
“我又哪里待她好了呢?她身为女子,尚且在赈灾银一案里出力,而我却护不住她一分,反而以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求娶,连累她。”
“名不正言不顺又怎么了?反正有人担着,那姓郑的还不是入了太学……”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却一替一个说得慨然,也不知那自说自话的聊天持续了多久,总之待后半夜,连酒馆里买醉的人都悉数离开了,那二人才闷头栽倒在桌子上,似是终于睡着了。
漆墨神色复杂地给酒馆的老板扔了银子,带公子走也不是,不带好像也不对,终究摇了摇头,就在那酒馆外面守着了。
公子与郡主的事他几乎都知道,也正因为此,才明白洞房花烛之时,公子心里究竟有多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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