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0页)
“离个婚,不算什么,女人就该扑到事业上,用不着自怜自哀。
你看我,无儿无女,照样活得不比别人差。”
黄彩云嘴上在说,眼睛却不看黄蓉,一直看着桌上的红白绿黄各色蔬菜。
黄蓉一边吃,一边听着,嗯嗯啊啊地应和着。
黄彩云夹了一片蘑菇放进嘴里:“郭靖最近没什么想法吧?你可千万别再让他给骗了。
油嘴滑舌的人,靠不住。”
正说着,系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的黄彩云丈夫吴汉唐,端着一煲热汤走了出来:“多食少言。
吃饭的时候尽量别说不高兴的事,尤其是往事。
血液在这时候都在胃部,不要把它们再调到大脑里,顾此又失彼。”
他把煲放下,细心地擦掉了身前两个碗上的小水滴,给姐妹俩分汤,一勺舀给黄彩云,一勺舀给黄蓉,一滴不能多,一滴不能少。
吴汉唐如今已五十一岁,毕业于首都医科大学临床系,是工农兵学员里的高材生。
择业的时候服从分配,进了保健科,从一而终,一直干到现在。
所谓破锅自有破锅盖,同样是一颗白菜,有人把它当垃圾,有人却拿它当宝,吴汉唐对黄彩就是后者,医院的人都知道,他对老婆很好,是一个很特别的妻管严,里里外外,大大小小,凡事都不做主。
不过,他却有个毛病,惜命,而且已经惜到了强迫症晚期的程度。
每天必须得睡够八个小时,且总担心菜里农药过量,炒菜的时候土豆切成了丝儿,还得再洗一遍。
做为一个非临床科室的大夫,他唯菌色变,是家里唯一有洁癖的人。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作为前者,吴汉唐错得特别彻底,因为做饭才是他的唯一爱好。
营养搭配,做菜做汤,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厨子。
但这个高级厨子没有孩子,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如果说黄彩云是黄蓉的妈妈,他自然也就成了黄蓉的爸爸。
做为家长,他自然就有家长的样子,比如关心,比如惦记,比如无休止的碎嘴子:“喝汤要趁热,只要不烫嘴,就可以细水长流了。
彩云,吃饭的时候看报纸不好,我强调过很多次了。”
黄彩云只管看报纸,懒得理他,一句话都不回。
吴汉唐继续叨叨:“不管是阅读,还是思考,都不好。
你善待胃,胃才会善待你。”
黄蓉机械性地喝汤,似在想事思考,并没有留意到吴汉唐是在说自己。
黄彩云从报纸后面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放下报纸,对她说:“还想陈锋呢?后悔了?”
黄蓉愣了下,回过神:“离婚多大个事啊,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黄彩云不解。
“一个病人,我在想她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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