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延川(第2页)
再快些!”
突然马车一停,车厢门打开,外面明亮的天光漏进来,映入何桃儿眼睛的,是尉迟屹一张焦急的脸——
一如二十年前,她又累又渴又困又孤独难过的时候,摔倒在地上,金灿灿的晨曦之中,她看见少年骑着匹踏雪乌骓马,一瞬间飞驰至她眼前,跳下马背向她伸出干净温暖的手掌,问,“喂,你还好吗”
?箭袖胡服、干净明朗的男孩子,一时间,整个人都在发着温煦的阳光光一般……
清朗温厚的少年,沉稳严肃的大将,两个人影重合在一起,何桃儿,弯起眼睛,笑了。
褪去恩怨权谋,何桃儿笑的干净纯真,不染瑕尘。
何桃儿笑了,尉迟屹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终于亲眼看见了何桃儿浑身上下那骇人的伤势。
“怎么回事!”
尉迟屹冲进车厢,手足无措地甚至不知可以从哪里抱起何桃儿才不会弄疼她,连声问,“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伤的?”
何桃儿贪恋地靠在尉迟屹怀里,好想告诉他她很疼,浑身都疼。
想哭,想骂他蠢,骂他笨,骂他这样狠心八年对她不闻不问……
何桃儿想对尉迟屹说很多话,可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何桃儿的一双眼里泪光盈盈,把满心的思恋统统化进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然后抓住尉迟屹的袖子,艰难地开口,气若悬丝地说——
“西北,瘟疫……云,枫……延川……”
只有八个字,八个字,用掉了何桃儿所有剩下的精气。
听得懂吧?但愿池疏影听的懂,若听不懂……何桃儿遗憾地想,她也没有力气再交代了……
说罢,她的眸光定格,眼里的光一瞬间褪去,与世长辞。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身负重伤?她经历了什么?又是谁要置她死地?又为何告诉尉迟屹那八个字?
没有说,她只留下了四个字,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一条发带,一枚胡桃。
这些问题,终将成迷……
……
池氏墓园,草庐外。
尉迟屹,腰间缠了一条白麻。
何桃儿是他的妻子,哪怕当年是她自己办的婚事,是抱着他的灵位和一只公鸡的拜堂,也是他尉迟屹,这一生唯一的妻子。
池疏影看了,听了,没说什么。
她垂眸,听见尉迟屹又道,“毒师傅看了,说她所中最致命的一种毒药,是延川奇毒。
同你当年命他研究的那几枚银针上的毒药,同出一系。
桃儿大概是服过解药,才撑的久了一些。”
“延川奇毒……”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池疏影恍如隔世,她眸光微凝,对尉迟屹说,“好生厚葬她。”
“自然。”
西北瘟疫……池疏影想,西北的瘟疫,几十年来只有那一回。
那一次,肆虐了整个西北四州八县的瘟疫,同云枫,那位江家的表兄,竟牵扯在了一起。
但她显得很镇定,带着一众人马下山——
“点十名亲卫,随我去平南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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