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先生和遗书(第23页)
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当然,自己这么说也有某种善意——为了安抚为K的前途而担心的姐姐。
另一方面,也含有某种与K的养父母家及原生家庭对抗的意思——他们对我的态度只能让我理解成是对我的轻视。
K是在大一时复籍的,到大二期中阶段的这一年半间,K都是独自谋生的。
但看得出来,这种持续的过度劳累渐渐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当然,是否要离开养父母家也令他烦恼不已。
这段时间他变得伤感,有时会说自己独自背负了世间的一切不幸。
一旦你否定了K的这种说法,他就会立即神情激动,焦躁不安。
好像前途中那些光明之境,已经渐渐地从自己的视线中悠然远去。
求学伊始,人们都会雄心勃勃,希望能登上高峰。
过了一两年,快到毕业的时候,便会觉得原本疾速前行的脚步变得迟滞起来。
这时大半的人都会产生失望的感觉,这本是人之常情。
K也经历着同样的转变,而他的焦虑比普通人来得更加猛烈。
我最终认为目前最重要的是,让他的精神稳定下来。
我劝他停止那些多余的工作,多出去休闲一下,让身体放松,以便能实现将来更远大的理想。
由于K的性格比较倔强,我早预料到他不会轻易听从我的劝告。
可跟他说的时候,比预想的情况更糟糕。
我是束手无策了。
K宣称自己的目的不在学问,而在于通过学习培养自己的意志力,使自己成为坚强的人。
他这样思考的结果就是希望自己尽量处于逆境之中。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其结果,他的意志非但没有在逆境中得到增强,反而患了神经衰弱的毛病。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做出深有同感的样子,并向他表示,自己也正以这种精神推进着人生(而我说的这些也不算虚言,在听了K的理论后,我开始渐渐对这种理论表现出兴趣,也证明K的理论自有其道理)。
最后,我建议K和自己住在一起,共同攀登人生的巅峰。
为了说服这个吃软不吃硬的K,我竟然跪在他面前。
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到我的住所。
二十三
我的房间中附带了一间有四张榻榻米大小的隔间。
进门后如果要进到我的房间,必须通过这间隔间。
从实用角度看,这个隔间确是极为不便。
我将K安置在了那里。
最初,我本想在八张榻榻米的主房中并排放上两张书桌,把隔间作为公共区域。
可K表示希望独自学习,就是小点儿也没关系,于是选择了那个隔间。
先前与你说过,夫人一开始不赞成这样做的。
如果开旅店的话,两个房客要比一个房客好,三个人入住又比两个人赚得更多。
可这不是旅店,还是尽量不要来的好。
我表示对方绝不是事多麻烦的人。
可夫人觉得虽然不会添麻烦,但让脾气和禀性并不了解的人住进来自己还是不愿意。
我反问夫人当初我住进来的时候不也是给您添了麻烦吗。
夫人却解释一开始就已经了解我的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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