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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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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是他吞下肚子的,理应受骂;可是他不甘心让这个女人,指鼻子划脸地数落。

他懵懵怔怔地站在山路上,竟然想不出个应付之策。

最后,他从口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了青石板上的女人:“给。

这是糖钱。”

也许只有近距离的目光流盼,索泓一才会有这个新奇的发现:她还有着一张妩媚的脸庞呢!

典型的南瓜子脸,下巴额有一道丰腴而好看的肉褶,鼻梁隆起,笔直地通向眉心。

她的眉毛黑而浓重,阵子晶亮有神,美中不足的有一点,她的右边眼珠似乎向鼻梁方向多靠了半厘米,和左眼有失对称。

不过,这一只斗鸡眼看人时,比另一只眼睛显得更为专注,她眼睑下若隐若现的镶嵌着少许浅浅雀斑,使这个本来粗俗不堪的女人,却又有了几分脱俗的雅气。

这是个矛盾,是个索泓一难以解释的谜。

她似乎并没有认真地端详他,把两块钱往口兜一装,问道:“你是哪个镇甸的?怎么看着眼生。”

“过路的。”

“去哪儿?”

“那边。”

“看你就像个讨吃鬼,硬要人面狗脸地假装斯文。”

她撇了两片嘴唇,露出鄙夷的神气。

索泓一很怕露出他劳改犯的本相,忙不迭地说:“那些驴驮子已经上路了,他们正朝这儿看呢!”

风里传来的叮铃叮铃的驮铃声,解脱了索泓一的困境,她跳下那块大石头,朝索泓一辣辣地盯了一眼,便朝毛驴队伍追了过去。

她边跑边喊:“好你个矬巴汉,也不喊姑奶奶一声就挥鞭,姑奶奶非叫你在炕头跪着顶灯,一直顶到星星落不可!”

驮夫们似都急于赶路,僻叭僻叭地甩着响鞭,没有人再和这个女人搭讪。

这女人难耐寂寞,偏身骑着毛驴,又从口兜里掏出一把葵瓜籽儿,一边嗑着,一边向索泓一招呼:“喂!

快跑两步,骑驴进山吧!”

索泓一只当充耳不闻,拖着沉重的双腿,耷拉着脑袋往前走。

“累死你这头犟驴儿!”

她指桑骂槐地诅咒着索泓一,“让老雕扒你的膛,囗了你的五脏!”

索泓一仍然没有回声。

“驴毬儿戴礼帽,混充那门子圣人?”

她对索泓一不依不饶。

索泓一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路上没有金元宝,只有驴粪蛋儿,你总低着脑袋干个啥?”

她嘻嘻哈哈地向他喊着。

索泓一当真抬起头来了。

这倒不是受命于她的指令,而是受自己理智的驱使:是啊!

为什么总是耷拉着脑袋行路呢,这不是等于无声地告诉人家,你是个逃跑出来的劳改犯吗?树上的蝉,为了生存使自己蜕变成和树皮近似的颜色;就连那只架着黑雕翅膀的兔子,不是也和山上的茅草浑然一体吗?!

悟到这些,索泓一不情愿地朝那驴背上的女人笑了笑。

算作对她一连串“挑衅”

的回答。

其实,索泓一的投笑纯属应付,毫无对这女人招待之意;但那女人却从驴背上跳了下来,等候索泓一和她同行。

事已至此,索泓一也只好违心地快倒了几步,追上这女人,和她一块往前赶路。

“你是想混口饭吃,去挖煤的吧?”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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