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0页)
他打了哈欠,囫囵个儿倒在索泓一的铺位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他的呼噜声。
索泓一望望带着手铐就入睡了的刘鹏!
心里飘飘摇摇地打开了秋千。
走?那也许意味着刘鹏的命运,后果可能不是进严管班,而是被掷进大墙的铁门。
他又拿起报纸仔细看着:右倾机会主义分子都平了反了,对右派能不能也开个天窗?手铐和那张旧报纸,动摇了他早晨下定的决心——他陷入了惶惑之中。
苦夏匆匆走过去了,芦苇吐穗开花报告了萧瑟秋天的来临。
刘鹏手上的铁镯子早就摘去,他的心却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一天,他肩上扛着铁锨,在“一二一”
的行进队伍里,继续干他那永无休止修理地球的活儿。
在路过家属区的时候,他在墙壁上看见一张写着歪七扭八字体的批判标语,上写:李翠翠为摘帽右派鸣冤叫屈,去场部提绳告状欲意何为……他顿时想到这一定是窝瓜娘娘在妇女群中,对李翠翠发起的围剿。
索泓一的脑袋顿时轰鸣了一声,身子踉跄地靠在挨着他走路的刘鹏身上。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刘鹏扭脸看见了那幅标语,忿忿地低声骂着:“他妈个X,这年头到处鸡吵鹅斗,连娘们圈里也不得安宁。”
“别说了。”
索泓一制止他说下去。
“她包庇你了?”
“别胡说。”
“怎么是胡说呢,右派队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摘了帽子的‘幸运儿’吗?”
索泓一顿时语塞。
到了挖渠工地,刘鹏看看只有警卫在远处放哨,没有队长看管,便对索泓一说:“你挖的四米活段我给你包了,你就坐在河坡上休息。
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赶大车的把式,就对我抖落抖落心里的乱麻刀,省得心里难受。”
索泓一实无心思干活,但又不敢坐在堤坡上休息,便一边拿着铁锨慢蹭蹭地挖土,一边向刘鹏简要地陈述了他和李翠翠相识的经过。
刘鹏听得直眉瞪眼,索泓一话音一落,他就迫不及待地表态:“我说索老弟,你这人确实少了点男人气,还犹豫个什么,趁早远走高飞。”
“往哪儿飞?”
“你有一身手艺,在哪儿都能活。”
“政策真是不能拐弯了?”
“你是个什么人?报纸上印得清清楚楚:右派就是反革命。
也许有那么一天,天下会掉下馅饼来,依我看那要你熬到白了头发。”
刘鹏赤裸裸地发表看法,“一句话,我百分之百地赞成李翠翠说的,就看你拿主意了。”
“咱们俩一块走吧!”
索泓一突然说。
“我是逃号,眼珠子都盯着我,没人想到你会逃跑。”
刘鹏显得很有经验,给索泓一出招儿说,“你要争取一个人出外干活的机会。”
这天索泓一借着歇歇儿的工夫,到堤边折了一把干芦苇,晚上开始用苇秆和苇坯插一个小玩艺。
三天以后,这件小小的工艺品完成了——这是一挂全部用苇子插成的小风车。
只要风一吹,苇坯编成的小轮子就哗啦啦地唱歌。
刘鹏感到诧异,责怪他说:“你还有这闲心?”
“我拜托你办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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