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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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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从岗楼的小窗口探出头来,用下巴颏向他示意了一下该去的地方。

索泓一的喜气被打消了一半,他不无憎恶地看了那值勤的士兵一眼,直奔山脚下的几排红砖房而去。

一路上坡十分费力,他不断把行李和网兜放在路旁的石头上喘气歇脚,大约只有三百多米的路程,他走了足有半个小时。

到了他的新居面前,他欢快之情略有回升,因为劳教队住泥板房,这儿住的是一排排新砖房;他隔着玻璃向里望了望,回升的热度又有点降低,原来房子只是外表上区别于劳改队,里边的大炕以及大炕对面的脸盆阁子,和劳改队并无任何差别。

特别让他感到头疼的是,炕上那些横倒竖卧的成员,索泓一虽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很熟悉他们的面孔。

其中有流氓、小偷、江湖骗子,奸尸医生……在铁丝网内由于按照案情编队,只是每天在打饭时见面,可以老死不相来往;出了铁丝网,反而要和这些人物在同一个屋顶下生活了。

“喂!

进来吧,魔术师!”

有人隔着窗户发现了他。

索泓一的两只脚,一只踏进了门坎里,另一只踏在了门坎之外,不知为什么,他不想往里迈步。

“这回有教咱们变戏法儿的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算是别开生面的欢迎词。

“还犯哪门子傻,进来呀!”

“瞧,墙上贴着你的名字,你就住在这儿!”

“这家伙变戏法变出神精病来了吧,看他那副呆样儿!”

“穷酸,你他妈的不愿意和我们成为左邻右舍,我们这些‘内矛’(内部矛盾),还不喜欢你这‘敌矛’(敌我矛盾),来污染我们这间屋子呢!”

“再不进来,我们可要关门了。”

索泓一皱皱眉头,暗自苦笑了一声,只好走了进去,把行李卷掷在炕上。

索泓一立刻发现,那些早已摊开的行李,各占有一米多宽的炕面,给他留下的只有六七十厘米宽的生存空间。

索泓一虽知这是对他的虐待,但他不敢流露愤怒之意,唯唯诺诺地打开行李,把褥子双叠起来铺在了炕席上,以避免自己的褥子压住了别人的褥子,而引起邻里间的纠纷。

“露一手给咱们看看吧!”

事态并没完结。

有人挑头地喊。

“教教咱‘仙人脱衣’的戏法!

咱们好能应付‘雷子’!”

“怎么回事,你是哑巴爹妈生下的小哑巴?”

索泓一向屋里的成员,带有歉意地表示说:“别逗我好不好,让我先歇歇腿,我是二级浮肿,爬这段路就胡噜噜地拉开了风箱。”

说着,他囫囵个儿地往炕上一躺,就闭合上了睫毛。

“瞧这小子这股酸劲儿!”

一个身大力不亏的头人,挑唆地说,“他妈的,他上台变戏法给领导们时活灵活现的,却对咱们这帮哥儿们这么不仗义!”

“夹磨夹磨这条哈巴狗!”

“教训教训这个小兔崽子!”

索泓一自知不妙,忙支撑起身子,想表示一下自己愿意变个戏法,给他们解闷。

晚了——太晚了,他的头已经被一条棉被蒙上,接着是一顿拳打腿踢,索泓一在棉被里想喊,喊不出声,想叫,叫不出来,只好用双手抱住头,承受这群“氓爷”

的惩罚。

突然,嘻笑声,怒骂声戛然而止,索泓一像从喧嚣的闹市走进了空山幽谷一样,他不知道究竟在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颤惊地撩开了棉被子向外看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首先是一件浅藕色的衣襟,他向上看了看,炕前站着的竟是李翠翠。

很显然,她是为了庆祝他“摘帽”

而来的,乌黑的鬓角上,别出心裁地插着一束白色的玉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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