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页)
我是不配摘帽,我……”
“少说废话,目标正前方。”
“是。”
索泓一无可奈何地应声。
刚才平行走着的队列,又改回到原来的格局:索泓一在前,士兵跟在他身后。
不过,士兵不再专注地盯着索泓一的后脑勺了,因为这儿驿道两侧的芦苇,被老乡用大扇镰(安着长长木棒的镰刀)给割光了,他可以不必担心索泓一会钻进芦花荡。
索泓一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往前迈着两只泥巴脚。
他看看天上互相追逐的云朵,又看着一丛丛的远树,突然他两眼盯在一个小小的黑点上,那黑点越来越大,索泓一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顺渤海湾飞来的鸥鸟。
尖尖的嘴巴,洁白的羽毛,嘎嘎地嘶鸣着,自由自在地飞掠过他的头顶。
秋风从开阔地带横卷过来,索泓一赶忙低下头掏出手绢——他那只风泪眼又流泪了。
眼睛——他又想起了这只眼睛给他带来的一切。
那天后半夜,他瘪着肚子靠在石灰窑的火墙旁边,囫囵个儿地迷糊到天亮。
他恍恍惚惚地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时间、地点、人物杂乱无章:一会儿好像在河沟下的青石板,一会儿是垂落着紫色幕布的舞台。
幕布拉开了,索泓一眼前没有观众,有一片眨着眼睛的小星星,那些颗璀璨的星儿,像万花筒一样突然变成一双双明亮的眸子。
其中的一双凝眸逐渐扩大,他辨认了出来,是她。
“苏雪——”
他喊。
“你在台上叫喊什么?”
她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这儿是劳教队!”
他说。
“不,这儿是演戏的舞台,你正在表演两面人哩!”
“道具呢!
快点拿来!
不然要露馅儿了。”
苏雪递给他一个牛头、马面的脸谱。
他走上河沟那块青石板。
他像五角大师卓别林那样,变幻着脸谱。
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牛头、马面……
笑声。
掌声。
拳头声……
口号声……
“右派分子索泓一,你本来就是两面人。
人是你的画皮,牛头、马面才是你的本色!”
声音震耳欲聋。
他在青石板上低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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