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凭君莫话封候事(第2页)
耳后传来微微的踩雪声。
韩锷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孩子似的少年正低着头跟在自己身后百余步。
那是小计。
余小计正踩着自己的脚印儿一步一步在那儿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更不抬头,只是把他的脚一步一步比着自己留下的足印儿。
韩锷一喜:“小计,这一个月跑哪儿去了?怎么话也没有就不见?担心死锷哥了。”
余小计不答,还是比着他的脚印儿在走,直至跟前站住。
抬起脸,可他的站姿脸色不知怎么看在眼里却有一丝凛然。
韩锷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神色,只见他下颏依旧尖尖的,可下鄂骨的勾折处已生硬了许多。
他的眉宇间略显凝滞,往日的稚气哪里去了呢?韩锷直在他脸上找,直似要找到那一点孩童式的依恋才心安似的。
小计的脸却是冻白的,冰颊雪齿。
“你没看见我,我却早就看见你了。”
他抬起头,脸看着远处。
“那天我进宫,见到皇上,皇上就写了这两道御旨。
两道御旨他都颁给了我,他叫我自己选择一个。
我想了很多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
那天我去找你,想问你,你却一清早刚从木樨院出来。”
韩锷的脸上腾的一红。
好半晌,他才止住羞赫之态,口吃道:“你、你也知道木樨院?”
余小计的目光中掠过一缕讥笑:“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本就是我们余家轮回巷外的别业,也是我姐姐重新购回修好的,我怎么又会不知道?只是世态无常,我稍一错开眼,它就已又被杜方柠买走了。”
韩锷迟疑地道:“那你姐姐呢?”
小计抬起眼,他眼中有一种火烧似的红。
只听他冷锐锐地道:“她死了。”
“她……死……了……?”
韩锷一阵木然,口里木然地重复着。
怎么可能,余婕死了?她怎么可以再死一次?在他心中,其实在当日洛阳韦府的大宅中,那个真正的余婕就已死了。
洛阳韦杜,去天尺五,就在那尺五天下,一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女儿死了。
那以后他认识的余婕,只是“漠上玫”
吧?怎么,她又死了?那这次死去的,是余婕,还是漠上玫?
而木樨院,曾是余婕的?
韩锷脑中只觉得“嗡”
的一声,余婕?那是余婕的别业?那、那夜、那夜的温存、那夜的安慰、那夜迷离恍惚的衾枕、那夜撩人如乱的香气,还有恍惚中的叹息……他忽然心里明白,然后只觉得喉头一腥,一股腥味的红涌自他肺腑间,就向齿外溢去。
前一月,他为治卫子衿的伤势已大伤元气。
好在,后来一日,俞九阙忽来,把伤已渐愈的卫子衿接手去了。
哪还当得住这一下的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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