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崔瀚宰相才 班三两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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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坐客七八,俱坐独榻,榻前案上,各置美酒佳肴。
一位头裹白帻,身穿鹤氅,剑眉朗目,蓄了三缕清须的中年士人,跪坐榻上,手捉麈尾,於堂中众人的瞩目中,从容地侃侃而谈,说道:“何氏圣人无情论,实属大谬!
圣人胜於人者,在其神明,同於人者,五情也。
圣人虽圣,而亦人也,岂能无情?”
一个衣冠华美,颔下剃得光光滑滑,浑身香喷喷,然而长相却适合用“贼眉鼠眼”
形容的士人不以为然,亦手拿麈尾,摇头晃脑地说道:“圣德法天,圣人所法的是自然之天。
天理纯乎自然,贪欲出乎人为。
圣人道合天理,纯乎天理,自是无情,又岂会如吾等常人有情!
……试问崔君,莫非崔君以为,这天道,莫非还有情不成?何公之论,当是正理!”
被称为“崔君”
的那位蓄着清须的士人抚须而笑,晏然说道:“若是圣人无情,则论语分明有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又云仁者乐山,是夫子以此为乐也;又记伯牛有疾,子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再言者,痛惜之意也,又记颜渊死,子哭之恸,是夫子并具悲哀之情也;又记孔子食於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便是何氏,在注此文时,也释云丧者哀戚,饱食於其侧,是无恻隐之心也,意思很明白,这是承认夫子有恻隐之心,恻隐之心也是人情。
……等等,如何可说圣人无情?”
“崔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是么?那就劳君把其二说给我听听。”
“这其二、其二嘛……”
这位贼眉鼠眼的士人大概是喝了不少酒,打了个酒嗝,顿了下,随之接着说道,“便是圣人之情与应物之情的区别了。
吾等常人的七情六欲,俱为应物之情,因为各种不同事物的触发而乃产生的情感;圣人之情者,则不应物,而是发乎天理自然,也是正因於此,所以圣人之情无不合礼,此与吾等常人之情不同。”
被称“崔君”
的士人笑道:“情就是情,哪来的圣人之情?刘君此论,未免强词夺理。”
“如此,在下敢问崔君,崔君既信王公之说,云圣人有情,那圣人与常人岂不相同了?又何为圣人?又如何能成为吾辈士子学习的对象?”
“刘君适才所言之圣人之情,虽然谬哉,但说吾等常人之情,悉为应物之情,此话倒是不错。
吾等常人之情,确乎皆应物而发,而圣人,与道合一,智慧自备,神明独厚,故能寻极幽微而无累於物,是圣人虽然有情,却非吾等应物之情可比。”
“崔君……”
,贼眉束腰的那刘姓士人又打了个酒嗝,说道,“崔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明白了啊,怎么,你还没听懂?”
这位“崔君”
没有继续对这位“刘君”
解释他的理论,转对堂中主坐上的孟朗,笑道,“孟公神智近圣,想必一定是已经懂在下之意了。”
聚精会神听崔、刘两人争论圣人是否有情已然多时的孟朗,挥了一下手中的麈尾,笑道:“崔君之意,我已明矣!
刘君,崔君的意思可归纳为两句:圣人之情不累於物,常人之情累於物。”
刘姓士人说道:“敢问明公,是赞成圣人有情,还是圣人无情?”
圣人有情、圣人无情,是近代以来名士玄谈中的一个重要题目。
先后被崔、刘两人提到的“何公”
、“王公”
,便是“圣人无情”
和“圣人有情”
此两论的初始倡说之人。
如前文所述,成唐玄谈,所谓玄谈,探究的都是哲学,有、无,名、实之类。
尽管这种玄谈看来无用於国,实际上,当一个社会的知识阶层绝大多数人都来搞哲学的话,确也是对国家的务实、军政无用,但毕竟哲学是万科之母,这种探讨出来的某种结果,一旦被大多数人接受,那么上对国家政治、下对百姓风俗,其实还是极其具有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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