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XINshuHAiGe CoM(第8页)
谁他娘的到这拴马屯来?能坐小汽车的不来这块兔子不拉屎的鬼山坳;能坐大汽车的想来,羊肠子般的山道又没车轮子宽。
共产党的官儿,有几个像你这号的:为百姓寻水铺管踩道,为铲除村里地头蛇出谋划策,俺一不信天,二不信地,三不信神呵鬼了的,俺信俺的那双傻眼,俺信俺心里那杆秤。
索泓一的心颤栗了。
因为在憨直善良桑狗儿面前的隐身越是成功,越证明他活在这个人世间离开人的良知良能越远。
昔曰,在舞台上变魔术,是娱乐观众的身心;今天,在生活中隐身变形,既欺骗邪恶也欺骗诚实。
桑狗儿就是被他欺骗的一个,这个山汉把他当成官儿不说,还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清官。
囚徒一清官一清官一囚徒,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而桑狗儿把地狱中被惩处的厉鬼,百般信赖地当成为天使了。
这除了表明他隐身术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之外,还说明了他欺骗诚实也已然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索泓一为自己的变形天衣无缝深感悲哀他望着走在他前边敦敦实实的喿狗儿背影,自惭形秽到无言以答。
是不是你累了?桑狗儿问。
没。
歇会儿再走吧!
桑狗儿说,前边就是一片开阔地了。
桑狗儿不等索泓一的回答,钻出密麻麻的树棵子,他一屁股坐在一片光秃秃的坡地上。
这儿地势开阔,使在密林里钻来钻去的索泓一,心情豁然开朗。
索泓一考虑,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囚徒身分,告诉这个憨实山汉桑狗儿,以卸掉灵魂上的重负;但他欲言又止,生存本能使他不能不把两面人的角色续演下去,以防万一。
桑狗儿咨沂他,这片开阔地原本也是荆棵密林,几年前一场!
火,把袜木给烧允了。
他进山捕猎时,常常夜宿在这块坡地上。
索泓一放眼看去山表土层稍厚的地方,枯黄的野草下已经滋生出淥茵茵的一片片鹅黄色新绿,他顺手拔了几芽新草下来,放在鼻子下嗅嗅,一股清香爽人心肺|他用牙把草芽嚼了嚼,萆芽苦涩苦涩……
引水上山,这儿可以挖一个蓄水池。
桑狗儿楞楞地冒出几句活,旁边安上两台高压水泵,让抽上来的泉水在这儿歇歇脚,再跑接力赛,一直顶到拴马屯。
狗叔,好主意。
索泓一死了踏青的孟浪,心思一下跳间到踩道引水上来,真想不到狗叔,还是半个诸葛亮呢!
山老师别髙抬俺,你要是不来踩道找水,这主意会烂在俺肚子里长虫子。
桑狗儿笑笑,卷起一只大炮皮,一边喷烟吐雾,一边开始了山骂,俺吕梁山是穷,荒年饿得人能脱下衣裳来吃虱子和虮子,可那些他娘的当官的,就只会叫穷,不想治穷的法儿。
你是俺见到的第一个想治穷的省城官儿。
索泓一嚼青草时留下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苦到了心田。
俺日他娘哩!
当年吕梁山还是八路军的老根据地哩!
二三十年过去了,吕梁山还和当年一个球样!
桑狗儿把燃尽了的大炮皮一扔,抹了抹嘴上残留的烟叶子说句话不知你信不信,翠花娘家活鬼坡,冬天还有大闺女穿不上裤子的哩!
不信,你回去问俺那婆娘,苦干添酸,能酸出人的眼泪。
索泓一不愿意再听到这种倾诉一他不是官儿,而桑狗儿显然是把他当成省城里的什么大干部,而以山骂来宣泄他个人情绪的一他是浪迹吕梁山的一个囚徒,按照世俗的分类,他的身分比那穷得穿不上裤子的山丫还要卑贱;尽管桑狗儿骂的句句皆真,他能向这个山汉表示些什么呢?!
正在索泓一十分尷尬的时候,来了岔开桑狗儿话题的狼崽,它嘴叼着禿雕猎取的食儿,朝桑狗儿跑了过来。
索泓一为桑狗儿解下收藏猎物的背襄,待这条花白夹杂的猎狗跑到桑狗儿面前之后,索泓一和桑狗儿双双被惊呆了,狼崽叼来的竟然是一只硬壳乌龟。
因为乌龟壳儿又硬又光、使那只猎狗无处下。
之故,那猎狗已快咬断了乌龟的细长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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