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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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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来,这儿是他的精神天堂,那头浑身煤尘的老牛,是和他命运相依的无言天使。

从这次窑洞口的谈话以后,他更加敬重这头牛,就好像牛就是蔡桂凤的化身,他托出山的驮夫,花钱给这头老牛买来一套新的套具,特别是在头上配戴了红缨,脖子上坠上铜铃,使墨黑的死寂巷道,增添点生的气息,多几串欢悦的铃声……

那红缨穗穗很快变成了黑色,但那铃声却是煤尘所无法染指的,索泓一常在那叮咚叮咚的音响中,寻找着各种色彩的梦:

春天时漫山遍野的花蕾……

夏日时插满遮阳伞的海滨……

初秋时金黄色的树林……

冬日时遍地飘飞的银雪……

苏雪的身影……

李翠翠的发鬓……

母亲凝眸的微笑……

蓝天中远去的鹤群……

那是诗。

那是画。

那是梦。

梦永远是暂短的,而现实却是铁一般的坚硬和永恒。

由于梦和现实的反差,是个无限大的阿拉伯数字,索泓一每次从昔日的梦魂中邀游回来,都倍感幽暗巷道的无尽深远。

特别是他想起自己无力排解她任何一点忧愁,意识到自己就像原野上一株被夏日雷电剥去了树皮的枯树时,内心深处就像老牛拉破车般地沉重。

一天早晨,索泓一醒得迟了些。

当他从窑工的大通铺上爬起来,发现窑黑子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一向不拘言笑,因而那些异乡的盲流,很少有拿他取乐的时刻;又由于他常常为窑工代写家信,填写出煤数量报表等等文字事宜,这些窑工们平日都敬重地称呼他:“大能耐人”

。

但这天早晨,气氛很让索泓一费解,咧着大嘴叉的秦大耳朵,朝他一阵傻笑,细脖大脑壳的窑黑马小田,也抿嘴暗笑不止。

几次目光的碰撞之后,秦大耳朵首先开腔了:

“喂!

我说索秀才,你夜里做梦了没有?”

索泓一摇摇头。

“嘿嘿……”

马小田转动着光光的大脑壳笑了,“你起床前喊着一个人的名儿,大伙都听见了。

不信,你问问这群窑哥儿们!”

索泓一懵懵怔怔地听着,他确实记不起夜里是否做梦了。

工棚里的窑黑们,七嘴八舌地为秦大耳朵作证:

“就在刚才你还说梦话哩!”

“你喊的那个人名儿,大伙也都知道,就是县里来山区的货郎担,俗名小白鞋,大号叫蔡……蔡……”

“她叫蔡桂凤!”

另一个窑工道出她的姓名。

“对!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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